林父和林之遙聊了一些國際局勢,又說到目前通信行業面臨的困境。
“就說部隊吧,如何防止電臺被敵方監聽,如何保障野戰部隊的通信通暢,如何實現指揮自動化,這就是我們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
林父開門見山道:“之遙,目前國外通信技術比我們成熟太多了,我們迫切需要更多的科研人員來建設國家。”
“爸爸知道你想像你外公舅舅他們一樣,走科研的路子,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得再三提醒你——”
“經商的事,最好還是打消主意。”
他早就看出來了,女兒在火車站時,就有了成算。
“……您放心。”林之遙本以為他是想讓自已去找俞回舟,請對方的老師顧教授回國,沒想到只是這件事。
大概是林父始終不放心,所以需要跟她確定。
林之遙啞然笑道:“我不會插手這些事的,不過我會讓其他人來做。”
“南方經濟特區如火如荼,我會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做生意,快速完成原始的資本積累后,再考慮物流運輸的事。”
結合之前在首都火車站她的問題,林父腦子立馬轉過彎來,眼神亮了亮:“你想組建一支運輸車隊?”
“嗯。”林之遙笑著說,“特區商貿活躍肯定需要物流配套。”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如果你不沾手,可以考慮一下。”林父想了想,提出幾個現實難題,“之遙,現在也有幾個汽車貨運公司,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第一,就是車。市面上基本上都是跑了許多年的解放車和東風車,零件老化和維修配件都是個很大的問題。”
“第二,路網。你是從安城回到首都的,首都的路雖然看起來很好,但也只是覆蓋主城區,除了主干線,去周邊縣城的路有多爛,以后有空爸爸可以帶你親自去看一下。”
林父并沒有因為這個很難,就說不行,而是打算帶女兒去貨運公司這些地方去實地考察一下。
“第三,手續和貨源。你肯定是想跑長途線,這樣才賺得多,但跨省市運輸需要通行證,還有貨運配額。再加上國營運輸公司吃了大頭,民營散戶有口湯喝就不錯了。”
林父看向女兒:“如果沒有貨,空駛率高到嚇人,跑一趟空車回來,你還要自已貼油錢。”
林慕青實在是想不出會有哪個冤大頭愿意給女兒投資。
這個錢讓林家來出,其實是出不起的,起碼他自已掏不出來。
女兒要是真有這個想法,林懷遠倒是可能砸鍋賣鐵給她湊上,可問題是林家不適合出手。
唯一的辦法只剩銀行貸款了。
可現在銀行都是優先向國營企業和集體企業放貸,個體戶想要拿到貸款,特別難。
林之遙早就想好對策了,對于父親的發問,也沒有沒難倒,而是條理清晰道:“我會讓信任的人先開始做點小生意,在半年之內完成初始資金的累積,至于車的問題,也很好解決。”
林之遙笑著看向爸爸:“我可以托人去物資流通市場淘一些國營單位退下來的二手車,價格便宜配件也很好找。至于維修更容易解決——”
“部隊這幾年退下來不少汽修連的軍人吧,有他們跟車路上遇到問題也可以直接維修。”
“至于路況,這個目前暫時沒有特別好的解決辦法,修路不是短時間內能做成的事。
不過這些退役軍人里面肯定有來自五湖四海的,讓他們找把熟悉的地方標記畫出來,跑運輸的時候再去核實糾正,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一份完整的全國地圖,這樣運輸速度也會有所提升。”
林之遙有些口渴,捧著保溫杯喝了口紅糖水潤潤嗓子,見林父神色復雜看著自已,笑意吟吟繼續道:“至于手續,其實也有辦法,找國營運輸公司聯營掛靠就好了。”
“我沒有這個面子,但總有人會有的。”
聽到女兒的話,聯想到她之前問去韓家的那群人里有沒有經商的人,林父下意識開口:“陸家!”
“對,陸家。”
“……”林父想了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實在是太高了。
剛才還覺得不會有冤大頭來填這個坑,原來女兒早就已經有了打算。
“你當初跟陸柏那孩子走得近不會是早就在打這個主意了吧?”
想到這,林父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眼前的女兒城府心機實在是深到可怕。
他自認為沒有這個籌算能力,恐怕只有老謀深算的父親,也就是林老爺子能和她過幾招。
難怪當初林懷遠直接認輸倒戈。
“各取所需,價值互換而已。”林之遙彎眸道,“這些事您不適合出面,過段時間我要去馬場和陸柏賽馬,再去拜訪一下各位長輩。”
“陸伯伯既然決心從商,只要我能拿出讓他動心的籌碼,看在您和爺爺的份上,想來是會給我這個小輩一個面子的。”
“……”林父下意識搓了搓臉。
他很想說:女兒啊,我和你爺爺在陸家那里哪有什么面子啊。
而且陸家人向來不怎么講人情的,只看利益。
提他們是純屬多余了。
不過林父知道,女兒這是給他面子,所以也就順理成章接著。
“好,到時候記得替爸爸向你陸爺爺問好。”
見林之遙點頭,林父繼續發問。
父女倆又把剛才比較籠統的方案細化了一下,林之遙直接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寫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出來。
林父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還有些稀奇。
要知道現在去拉人合伙,基本上靠熟人信任和實際資源,再來兩句口頭協議就可以拍板了。
這樣條條列列把所有的步驟以及預期投入資金還有各種實際條件以及風險應對寫出來,確實挺少見的。
一般只有國營單位的重要項目才會寫個可行性報告,但絕對沒有這么詳細。
如果不是自家背景特殊,不適合經商,林父都想回去湊錢下海經商了。
因為這份計劃書上,并沒有隱瞞實際要面對的困難,而是都寫的清清楚楚,包括后續估計會帶來的收益。
其實前兩年基本上只能持平,特別是第一年,都是虧損,可林之遙寫的關于日后物流運輸的遠景,實在是一塊十分誘人的蛋糕。
林父再次感嘆,女兒在很多方面的天賦實在是有些嚇人。
而且他的問題基本上都是臨時隨機問的,可之遙卻只是想了一下,就能條理清晰給出解決辦法。
直到此刻,林慕青才真切認識到父親的決定到底有多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