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玉珍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林之遙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想跟我說?”玉珍直言直語道,“我能擺脫肖院長也有你的功勞,這個我認,我欠你一份人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說吧,不要拐彎抹角。”
在她看來,之遙這個人以前年紀小的時候就心思深沉,有時候很多事不會說出來,反而要你去主動揣摩她的心思。
但玉珍自認為自已沒有這個腦子,也猜不出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林之遙抬眸,眉眼含笑點頭:“確實有需要你幫忙的,我想讓你寫一封舉報信,交給機械廠廠長。”
“至于內容——就是你公公如何利用職務之便,買賣工作名額。”
玉珍摸著肚子的動作微微停頓,她倒是不怎么意外,面對林之遙的目光時,也不躲不避。
“嗯,猜到了。”她很清楚,之遙之所以找她做這件事,原因有三。
第一,自已確實以前欺負過她,雖然每次都被她想辦法化解了,但到底結下了梁子。
第二,自已作為副廠長的兒媳,親自出面舉報更具有可信度,機械廠的領導會更重視,而且自已手里還有一些其他的證據,之遙多半是知道這一點。
這個完全是因為同在福利院長大,她們彼此了解的原因了。
就像她很清楚,之遙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樣軟弱可欺,反而心思通透城府極深,如果被這種人盯上什么時候被算計了還不清楚。
其實在之遙逃跑后,她就感覺這件事有些不對勁。
好像從一開始,自已就掉進了她的陷阱。
不過可惜,哪怕最初自已明知道這是個坑,她還是會義無反顧跳進去。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現在她已經得到回報了。
而之遙也很清楚自已的為人,嫁過去也不會老老實實任打任罵。
她手里確實有公公收受賄賂給職工分房的證據,只要這些交上去,一個勞改肯定是跑不掉的。
至于第三,則是之遙給她的機會了。
自已主動出來大義滅親,跟這家人劃清界限,把自已摘出來,以后想要再改嫁也可以。
不過恐怕別人知道她出賣夫家,也不會想要娶她。
而且回去要是把那家人的存折捏在手里,恐怕以后廢物丈夫和婆婆拼死也不會讓她改嫁。
見她猶疑不定,林之遙笑道:“玉珍,不是只有嫁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依照你家的情況,哪怕你公公去勞改了,機械廠廠長還是會酌情給你一個工作崗位,畢竟是你舉報有功,一家老小也需要保障。”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一邊工作一邊上夜校考大學,以后畢了業可以分配單位。”
玉珍許久沒有說話,捂著肚子呆愣愣地看著林之遙。
過了很久,她才艱難開口:“之遙,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林之遙肯定道,“福利院這么多人,你是我見過腦子最靈活最能對自已狠下心來的,只要有了目標你就會不顧一切去爭取實現。”
她嗓音溫和:“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政審只局限于直系親屬,你公公只是姻親,對你造成的影響有限。”
“而且現在政審最在意的是作風正派,遵紀守法,”林之遙笑意盈盈道,“你能主動舉報你公公,這件事正好可以佐證你的政治立場,減少負面猜忌。”
“玉珍,你的人生才剛開始,你不會被這家人毀掉,反而可以將你公公當成踏板,青云直上。”
“至于你男人和婆婆,前者已經廢了,不用再有顧慮,后者可以為你解決后顧之憂。”
“等你以后工作了,未必有時間去照顧孩子,到底是親奶奶,她會悉心呵護這唯一的孫兒。”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長大以后想當老師。”林之遙笑容溫暖明媚,鼓勵道,“玉珍,我相信你會如愿的。”
玉珍心里百味雜陳,眼眶有些濕潤。
原來自已隨口說的一句話她竟然記得。
可到底還是嘴硬道:“當老師太累了,誰要當老師呀,我長得這么漂亮,就應該去當電影演員。”
因為長相,她總是被人說看起來就不正經,妖妖嬈嬈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貨色。
福利院的人背地里也說她,玉珍早就習慣了。
林之遙看穿她的別扭,卻只是笑著頷首:“演員也很好,像你這樣努力生活的人,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玉珍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無聲滋潤,美滋滋的,就連眼睛都比之前亮了幾分。
沒有什么比被人認可更讓人開心,何況這人還無比聰明。
“那我還是努努力,做老師吧。”玉珍溫柔地摸著肚子,“我會給我的孩子做一個好榜樣,讓寶寶知道,媽媽也是一個很好很優秀的人。”
直到現在,玉珍才真正的徹底放松下來,她對之遙沒有了任何揣測和防備。
隨意地靠在椅子上,她笑著問:“除了我公公,你不需要我出面對付肖院長嗎?”
“我不相信,你對她沒有半點恨意。”
而且以之遙的性格,也絕對不會這么輕易就放過她。
“暫時不用。”林之遙將自已捐了兩百套棉服的事告訴她,又說了今天在福利院肖院長的反應。
“看來她是覺得有利可圖,想在你身上再刮點油水下來。”玉珍若有所思點頭,“街道辦有個副主任,跟肖院長關系一向不錯。”
“這個副主任也就三十來歲吧,父母也就是普通工人,老婆是棉紡廠的,而且還有幾個兄弟,按理說爹媽幫襯不了他什么。”
“可就在前不久,他家買了冰箱和彩電,還有一臺洗衣機。”
“之遙,你說這錢是哪里來的呢?”玉珍挑眉反問。
林之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福利院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了,特別是女孩子,如果是在外工作,應該也會回來才對。”
玉珍嘖了一聲,心想她這腦子確實轉得快,見微知著。
“沒錯,以前跟我們一起長大的那幾個女孩子基本上都嫁了,而且彩禮應該都不少。”
“聽說肖院長對她們出嫁還有附加條件,就是婚后每個月都要按時往福利院寄錢,維持其他人的生活。但是福利院的日常所需是有街道辦看顧的,這些錢哪去了?”
“圓圓你也看到了,面如菜色,到我家來看到桌子上的鹵肉面,眼睛都綠了。恐怕在福利院一個月也見不到一次葷腥。”
也只有她,因為之遙跑了,肖院長怕得罪那位機械廠的副廠長,沒敢收彩禮,也沒提任何要求,拿她去賠罪了。
“依我看,你這棉服也到不了圓圓她們手里,過不了幾日,絕對會出現在黑市。”玉珍揚起下巴,哼聲道,“你就等著抓現行吧。”
畢竟之遙這次捐物資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