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遙回安城的這幾天,俞回舟也沒有閑著。
他瘋了一樣在實驗室加班,好幾次吳主任都想強制把他弄出來了,可俞回舟直接把門給反鎖了。
技術部的人給他送飯都是從窗戶塞進去,俞回舟有時候吃了兩口有了新的想法,余下的飯菜又不動了。
之前林之遙的提議上面也通過了,現在正在安排代表和國外廠家詳談,都是在磨嘴皮子。
“也不知道這小林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每次小俞跟她聊完,就不正常了。”
吳主任吐槽歸吐槽,但經過上面的開會討論和研究,證實她的方案是可行的,且還是目前最佳的。
“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真的弄來通訊部該多好啊!”吳主任搖頭惋惜。
人家志不在此,他也實在沒辦法。
而且華大的張教授找他問了幾次了,小林是不是打算以后研究通信領域。
吳主任也問了俞回舟,對方只是說:“她的未來有無數種可能,而且人的想法也是瞬息萬變的,只有等她以后切切實實堅定地走上某條路了,才能知道她志在何方。”
田坎村。
林之遙根據小弟說的進了村,這次林季卿和阿默都來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一個人手里拎著糖果,另外一個提著豬肉。
都是林之遙買的。
小弟看了看這邊,又看了看那邊,感覺自已無論站在哪里都會破壞隊形,撓了撓頭,干脆就跟在林之遙身后了。
“這個村子里的人都姓田,就跟清溪村的人基本上都姓鄭一樣,那個工人叫田大力。”
小弟在后面解釋:“田大力這個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樣,力氣很大,下礦挖煤是一把好手。”
“估計是鄭旺福搞了名堂,現在田大力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活干,他媳婦兒天天罵他沒用。”
林之遙示意小弟去前面帶路,幾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田大力家。
現在田坎村陸陸續續有人家里修建起了紅磚房,而且那幾戶人都是在鄭旺福的煤礦里干活,掙了不少錢。
“你看看別人家,再看看咱們家,到現在還住著土坯房,屋頂就蓋了層茅草,一下雨到處漏!”
“要是你不多事別瞎講話,鄭旺福也不會趕你走!”
“田大力啊田大力,你什么時候才能改改這個性子?你不去上班家里就靠我一個人糊火柴盒給人縫衣服貼補生活。”
“一眨眼又要過年了,到時候家里孩子還要交學費,錢從哪里來?你說,你說啊!”
張翠花對男人又打又罵,也把這么多年積壓的苦楚都發泄了出來。
田大力就是別人眼里的老實人和老好人,這種人你平時看著還覺得挺好,一旦跟他成了家,就會發現他壓根沒什么擔當。
為了自已心里那點道義,一家老小都要出去討飯。
其實她也知道這件事自家大力做的沒錯,煤礦出問題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她就是生氣男人這么莽撞,不僅沒有解決問題,還把工作給弄沒了。
現在一家人緊巴巴過生活,孩子都多久沒有沾過葷腥了?!
田大力縮著脖子:“翠花,我今天和你一起糊火柴盒子……”
張翠花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哼了一聲,用力踩在他腳上。
田大力忍著痛,笑容憨厚:“媳婦兒,要不你教我縫衣服吧,我肯定能學會。”
“得了吧,就你那手比蘿卜還粗,還捻針呢。”
張翠花埋怨了幾句也就沒再說了,正好是飯點,米缸里倒是還有米,就是菜都是些青菜,看著就沒胃口。
最近天天吃這玩意,吃得她臉都綠了。
唉聲嘆氣之間,聽到有人在外面喊,張翠花還以為自已已經餓昏了眼,耳朵也出問題了。
直到看到桌上那最少有五斤的豬肉,她瞬間直了眼,猛掐了自已一把,眼淚嘩嘩的。
“大力,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張翠花淚眼汪汪道。
“不是,是搞地質研究的小同志想知道點情況,這刀肉是她送給咱們的。”
田大力憨厚一笑,就在剛才,他已經把自已知道的都說了,沒有半點隱瞞。
在他看來,鄭旺福那個礦遲早會出事,他跟鄭旺福說了好幾次都沒用,和工友們講了也沒人搭理他。
雖然在家沒上班沒工資,可也沒什么危險,家里再怎么窮,有米有菜也餓不著人。
現在有人來問了,他肯定要實話實說,如果這些人有辦法叫停那個礦最好,沒辦法他也沒轍了。
田大力說:“幾位同志,我爹也是個礦工,我沒本事,也只能去挖煤。”
“我們家兩代人都和礦井打了很多年交道,那礦我保準有問題。”
出了田坎村,見林之遙一言不發,阿默冷不丁開口——
“有沒有問題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這種人唯一有的就是一股狠勁兒,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怕。
既然之遙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就下去探探,把礦井的情況記下來跟專業的老礦工一說,對方就能分辨出是什么情況了。
林之遙還是沒有開口。
阿默抿了抿嘴角,直說道:“我可以下,不過要加錢,五百。”
其實現在他不缺錢,可和林之遙除了用談錢來掩飾自已的真實想法,他實在是想不到別的借口了。
這樣自已對她的一切異常舉動也都有了解釋,挺好的。
林之遙驀然停住腳步。
她不咸不淡瞥了眼阿默,語氣平靜道:“你的命就這么不值錢嗎。”
阿默愣了一下,不滿蹙眉:“你什么意思。”
她覺得便宜了?可她剛認回父母,應該身上沒有多少錢吧。
同時也有些懊惱,自已不應該這么快主動開口的。
“我知道你想幫我,不用這么別扭,阿默。”林之遙無奈道,“我沒有想過讓你下礦井。”
林季卿瞥了眼不明所以的少年,兀自搖頭笑了笑。
沒想到這人心性倒是挺單純,難怪看起來很矛盾,有一股違和感。
林之遙看著他,柔聲道:“以前我們在福利院都是一群靠別人施舍無關緊要的人,現在我們走出來了,以后不要再這樣輕視自已了,阿默。”
“而且,你是我在福利院為數不多的伙伴,我不希望你出事。”
一句話,讓少年本來陰郁的心情瞬間轉晴。
阿默故作高冷地“哦”了一聲,別扭道:“你還算有點良心。”
哪怕只是說出來騙他的場面話,只要她開口了,他也甘愿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