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遙再次見了阿默,這一次林季卿沒有跟著。
之前阿默看到林季卿,心里很介意,知道之遙這是不信任他。
所以這次,他故意問:“你那個哥哥呢,不跟著來?”
阿默譏笑:“他就不怕我這種小混混對你做些什么嗎。”
說著,他故意靠近,嘴里叼著的香煙沒有點燃,但表情卻很輕浮。
林之遙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臉上始終微笑著。
阿默覺得自已就像在大人面前裝成熟的小孩,瞬間沒了興致,將香煙別在耳后。
“鄭旺福那邊阿狗去幫你打聽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對于手下小弟的辦事速度,他向來很滿意。
雖然嘴上不說,可阿默對林之遙的事格外上心,這一點小弟們都看在眼里。
見林之遙來了,也十分殷勤。
要么端茶倒水遞飲料,要么去貨架上找零食,恨不得把小賣部的東西都塞她手里。
有小弟糾結道:“我們這么討好那個妹妹,老大會不會不開心啊。”
他想說的是怕老大會吃醋。
但阿貓卻理解錯了,以為他只看到了老大表面上對那個妹妹的不耐煩。
“必須不會,老大現在心里美著呢,別說送點東西了,他巴不得把自已都送給這個妹妹!”
兩人驢唇不對馬嘴聊了半天,都沒發(fā)現問題。
阿默不樂意見到這群傻子,免得之遙以為他平時就和這樣的人一起玩,隨意揮手,小弟們頓時一哄而散。
“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要給我開多少錢?”
阿默隨手拖了條椅子過來,放在她旁邊,自已也大大喇喇坐了下來。
貨架上放得很高興電視機正在播放經濟特區(qū)的新聞,阿默對此并不感興趣。
他的余光始終不經意落在旁邊的女孩身上。
“我想要鄭旺福煤礦上安全員的井下記錄和通風系統(tǒng)圖,你能拿到嗎。”林之遙直截了當道。
“可以。”阿默想也沒想,“我會跟阿狗說。”
他已經讓阿狗去找煤礦上的工人了解情況了,他們天天下礦井,不可能沒有發(fā)現問題。
阿默想的沒錯,以前覺得田大力大驚小怪的工人現在也有些害怕了。
原本干燥的礦道會時不時掉下一些小石渣,頂板突然滲出渾水,還發(fā)出咯吱咯吱的斷裂聲。
有工人找到鄭旺福說明情況,對方只是眼睛一斜:“我看你是想和田大力一樣,在家靠著婆娘討生活了!”
“今天挖了幾車煤?達不到我要的標準,你們都給我滾蛋!這也怕那也怕,我還請你們過來干什么?”
“你們要是不想干了就滾蛋,多得是人搶著來上班,一個個的,不識好歹!”
老婆和妹妹被抓了,鄭旺福本來就憋著一口怒氣。
現在這人更是撞槍口上了,被鄭旺福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工人灰頭土臉從鄭旺福辦公室出來,幾個工友問他怎么樣了,他苦笑搖頭:“這事我干不了,你們最好也停工。”
以前還覺得田大力傻,現在想想他才是最聰明的。
聽到這話,幾人互相看看,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人愁眉苦臉在糾結走還是留。
平心而論,礦上的工資不低,都快趕得上一個國營單位的工人了。
他們這種賣苦力活的能有這個收入養(yǎng)活一家老小,實在是不容易。
“我還是接著干吧,昨天我看了一下,好像也沒什么,不過還是得和鄭老板說一聲,讓人過來加固一下。”有人戴上安全帽,準備繼續(xù)去干活。
今天的采煤量要是達不了標,他們又要扣工資,馬上就要過年了,家里的婆娘孩子還等著錢置辦年貨呢。
在礦上挖煤的工人家里過得比村上普通人家里寬裕太多了,三天兩頭就能吃到一頓肉,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也有人跟著一起去的,還有猶豫不決的,到最后,那個工人身邊只剩兩個人打算和他一起走。
當天晚上,阿狗就找到了他們,詳細問了礦井下的情況,以及他們親眼所見到的隱患,然后交給專業(yè)的技術人員。
第二天,一份匿名信同時寄往了省煤炭工業(yè)廳、工人日報、華國煤炭報。
由于事情沒有查證,只有匿名的工人聯名信和技術安全員的一面之詞,上面派出了專業(yè)的技術團隊,前往煤礦查證。
得到風聲的鄭旺福連夜用金屬錨桿替換掉斷裂的木錨桿,試圖制造煤礦安全的假象來欺上瞞下。
技術團隊抵達煤礦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戴整齊的鄭旺福。
“各位同志,歡迎你們來到這里視察,你們盡管放心,我們這兒對安全管控向來到位,每天下井之前都會派安全員去排查隱患。”
鄭旺福拍著胸脯保證。
錨桿已經替換掉了,漏水的頂板也糊上了一層水泥,就連巷道也清理得干干凈凈。
不知道是哪個狗日的吃飽了撐的去寄什么匿名信,鄭旺福早就在心里罵了他祖宗十八代無數遍,等這件事弄完了,看他怎么收拾這個狗東西!
論起耍橫的,他鄭旺福向來沒有慫過。
在鄭旺福的帶領下,技術團隊下了礦井。
走了一段距離,帶隊的程工突然彎下腰,捻起地上的水泥渣灰。
鄭旺福有些緊張,剛想打個哈哈趕緊糊弄過去,就見他突然起身,用工具敲了敲頂板。
耳邊傳來沉悶的響聲,程工面無表情道:“這些錨桿是新換的吧。”
鄭旺福抹了把冷汗,眼珠子一轉,還好他早就想好了怎么應對——
“這些是最近定期維護更換的,我們對于礦井安全問題非常重視,這一點礦井的工人都清楚。”
程工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巷道壁上,仔細看還能見到微小的細縫。
很明顯是連夜趕工出來的。
“勞煩鄭老板,把近來一個月井下巡檢記錄拿過來給我看看。”
鄭旺福胸有成竹,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很快,一本趨近于完美的記錄就被送到了程工的手上。
越是往下翻,他臉色越差,最后直接把記錄本摔鄭旺福懷里。
“還真是讓鄭老板費心了,看來是花了不少功夫。”
說完,程工把阿狗寄來的那本安全員的井下巡視記錄朝一臉茫然的鄭旺福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他壓著火氣,怒聲道:“那這個你打算怎么解釋?別著急,仔細想,我給你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