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之遙帶著林慕青準備的禮品以及計劃書,獨自去了陸家。
前幾天林懷遠已經去了趟南方,和旁支那邊的當家人詳談了一夜,南方的林家處在經濟發展中心,自然知道機不可失。
不過得知牽頭人竟然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時,多少有些猶豫。
林懷遠并沒有過多相勸,只留下一句“你們自已考慮”之后,就坐最早的一班火車回了北方。
旁支能答應最好,不答應也無所謂,反正他們才是主導者,主動權在自已手里。
正是因為他這個態度,本來還舉棋不定的南方林家召集族人,連夜湊了五十萬,準備去首都看看情況。
因為金額太大,他們提前向公安那邊報備了,并且拿到了公安開具的條子,這樣后面再有檢查就不會過于繁瑣。
而且攜帶的錢太多不安全,這次南方林家直接出動二十個人,面額十塊的大團結裝了三個手提箱。
再加上南方林家有會武術的,他們把提著錢的幾位長輩圍在中間,年輕人一個個目露精光,時刻警惕周圍。
穿著中山裝的幾位林家長輩對這次出行依舊有些忐忑,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能再回頭。
而此時,林之遙也叩響了陸家的大門。
“就猜到你今天會來。”陸柏出來迎她,接過她手里的東西,低頭在她耳邊說,“周紹勛也來了,你們今天是湊一起了。”
“他在內地待了差不多一周還沒有個明確的結果,估計是坐不住了,港城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呢。”
周紹勛在內地是住首都大賓館,每天出行也是前呼后擁一堆人圍著,反正架勢十足。
和他比起來,陸家倒是低調很多。
林之遙笑了笑:“誰都不愿意退步,就只能比耐心,慢慢磨了。”
讓一步就是無可估量的損失,自然寧愿耗著。
周紹勛在茶室的陸德忠對坐,一周內兩人已經談了三次,都是不歡而散。
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指尖無意識輕敲茶杯,氤氳出來的熱氣模糊了眼底的寒意。
陸德忠不緊不慢品著茶水,也不開口,就這么僵持著。
港城的市場他不是非進不可,所以他不著急,可周紹勛就未必了。
林之遙到了陸家,陸柏先讓她去自已書房看了一份資料。
“這是關于周紹勛最近在內地的動作,我小叔傳真過來的。”
林之遙點頭,仔細看著資料上的內容。
“限于身份,周紹勛進內地有限制,所以他只能來找我們,這一點我們占優。”
陸柏解釋道:“不過興業集團資金雄厚,要是他們能出資,那肯定是最好的,而且港城那邊的物流港口吞吐量非常大。”
“如果只是內地運輸,那撇開周紹勛完全沒問題,可要是想搞外貿的話,那就不行了。”
內地也有港口可以涉外運輸,但關稅政策還有集裝箱碼頭設施那是遠遠不如的。
其中涉及到運輸成本以及時間成本,這樣下來就不劃算了。
這也是陸德忠沒有直接跟周紹勛翻臉的原因,雙方都在等對方底線后退,可目前誰也不愿意讓。
而且周紹勛其實骨子里是很傲的,更不可能退步,但陸家又何嘗不是。
陸德忠看似圓滑,實則骨頭很硬,就只能這樣互相消磨了。
林之遙看完資料后,也差不多清楚了周紹勛近來的商業規劃,大概是商人的嗅覺,他知道了內地大有可為。
這段時間內地住房問題短缺日益突出,有些地區還開啟了公屋補貼出售這樣的住房改革試點,試行住房買賣政策。
南方一些城市的政策也試探性地對外資參與內地基建以及房地產開發等開放試行。
可因為制度問題,港商熟悉的那一套拿地模式在內地并不適用。
并且屢屢碰壁,所以項目推進很難,遭遇了不少阻力。
不過林之遙知道,從今年開始,港城樓市將迎來十多年增長期,此時進入港城將快速獲利。
所以對于陸家來說可有可無的東西,她卻是要必須拿到手的。
“看完了?”見她放下資料,陸柏按了按太陽穴,“那我帶你去茶室吧。”
他只打算當個旁聽的,就是不知道之遙能不能扭轉局面了。
茶室內,周紹勛的茶喝完了,陸德忠又給他續上,但始終不開口。
直接給周紹勛磨得沒耐心了。
“陸先生,港城的市場就這么大,你們想進來分一杯羹,就算是我答應,其他家族也未必通意,你何必為難我?”
“而且內地市場我自已就能闖,這次也只是想過來跟你們打個招呼行個方便,既然你不愿意給方便,那就算了。”
說完,他起身作勢要走。
剛到茶室,走到屏風后面的陸柏小聲對林之遙說:“我媽以前去買衣服嫌貴了也是這種樣子。”
“無非就是還想再談一下條件而已。”陸柏嘟囔道,“劍拔弩張裝模作樣,沒勁。”
林之遙莞爾。
陸德忠也笑了:“周總這話自已信嗎?你上個月派人去豐城拿地,被政策門檻拒之門外。”
“在內地,你沒有人脈資源,就算砸再多的錢沒有用。而我陸家在南城一帶有三條基建專線,只是缺乏港城的土地資源罷了。”
周紹勛身形微頓,又從善如流坐了回去,冷笑道:“陸先生的消息倒是靈通。”
“這是內地,不是港城。”陸德忠聽完,意有所指,“哪怕你是過江龍,來了也只能老實盤著,否則……”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但周紹勛已經聽出其中的意思了。
見周紹勛不再出聲,陸德忠知道他在思索,也不迫切要個答案,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屏風。
“之遙,既然來了就出來吧,陸伯伯也有些日子沒見過你了。”
與跟周紹勛說話時的冷然不通,陸德忠聲音放緩,臉上的表情也帶了幾分慈愛之意。
他們這種當過兵的,自從上次在韓家以及馬場見過這小姑娘的魄力和果斷,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再加上幾家關系不錯,而且韓老爺子和王老爺子又對她偏愛,態度自然就不通了。
“陸伯伯。”林之遙沒有絲毫偷聽的尷尬,畢竟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不想貿然打斷他們的談話。
她坦然從屏風后面出來,又對轉身側頭看過來的男人打招呼:“周先生。”
周紹勛頷首,不動聲色打量眼前的女孩,眼底十分意外。
這就是李順發的兒子兒媳換的那個小姑娘?倒是看不出來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去看過你韓爺爺和王爺爺了嗎?沒有的話咱們爺倆中午一起去,正好蹭個飯吃。”
陸德忠笑呵呵抬手,示意她坐下,對于旁邊的兒子,連個眼神都吝嗇。
見他岔開話題,周紹勛不記道:“陸先生,現在我們要談正事。”
“你既然沒有誠意,還有什么好談的?”陸德忠笑容可掬送客,“要不然周總還是回去考慮好再來吧。”
見二人又要爭執起來,林之遙溫聲勸解——
“陸伯伯,您想要港城樓市的入場券,而周先生想要的是內地落地渠道,我們三方本來就是天作之合,不如坐下來再好好談談,減少無謂的爭執。”
聽到這話,陸德忠一點也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看不出情緒。
周紹勛卻瞇起眼睛,饒有興致道:“哦?是嗎,那小姑娘你想要什么呢。”
面對他的審視和打量,林之遙從容不迫,與他對視。
周紹勛心里贊了一句好膽。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過了片刻,女孩眉眼平靜,不緊不慢笑道:“我什么都想要,就看周先生給不給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