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五號,已經考完期末,正式放假了。
林慕青最近很忙,甚至有時候就住在軍區沒有回來,蘇挽云也早就習慣了。
這對夫妻倆的默契就是各忙各的,誰也不耽誤誰,都有自已的事要做。
只有顧懷謙,在公館等了許久,還沒聽到動靜,最后忍不住讓自已的學生俞回舟過來探探風聲。
俞回舟來到林家的時候,手里還提了一堆堅果干貨,以及顧懷謙從國外帶回來的高檔巧克力。
“來了?”林季卿正好休假,張姨準備打幾件毛衣給他們過冬,他在幫忙纏毛線。
看到俞回舟,他抬起眼皮隨意問了一句,然后說:“想喝茶自已去廚房泡。”
“還是我去泡吧!哪有這么待客的!小俞手里還提著東西呢!”
張姨碎碎念起身,小心翼翼把剛織了一點的毛衣放在沙發上,和俞回舟打了聲招呼,腳步“噔噔噔”去了廚房。
這幾卷毛線是她每天干早兒排隊去百貨大樓買的緊俏貨,下個月就要過年了,現在軍屬院家家戶戶的媳婦兒都在織毛衣。
惦記著自已的漂亮毛線,張姨快速沖了杯茶出來,放在茶幾上,又接過俞回舟手里的東西收好,順嘴說了一句:“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呀!”
說完,又自顧自坐下織毛衣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饒是俞回舟這么淡定的人,也不由得略微停頓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張姨雖說是做著傭人的活計,但她是蘇挽云的遠房親戚,再加上輩分在這兒擺著,幾個孩子也沒真拿她當保姆。
再加上林父林母性格為人都比較好,對她很信任,家里各種采辦購置都是她在做主,所以張姨早就融入林家了。
俞回舟對這些都很清楚,所以只是無聲笑了笑,看向無奈舉著手中毛線示意自已沒空的林季卿。
“之遙呢?”俞回舟本來也不是來找他的,也不在意他忙不忙。
“樓上,找她有事?”林季卿頓時警惕起來。
也不怪他防備著俞回舟,而是這人對之遙太好了,而是之遙也挺喜歡自已這個好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俞回舟才是她親哥。
“沒什么,聽說她考完了,過來看看。”俞回舟從容坐下,端起茶幾上的搪瓷杯,一口熱茶下去渾身頓時舒坦了。
他喝了兩口,不由看向張姨:“您還放了糖?”
“季卿跟我說過,你這孩子有低血糖的毛病,而且還愛吃甜的,這樣行不行?”張姨頭也沒抬,手里的毛線針來回穿梭,看得人眼花繚亂。
“味道很奇特。”俞回舟又喝了一口,給出中肯的評價,“茶葉的清香帶著微甜,好喝。”
張姨樂了:“行,能喝就行。”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到是林星河,還以為這孩子又要出去。
“星河,再過會兒就要吃午飯了,你去誰家玩?待會兒我打個電話過去喊你!”
“……”林星河本來沒有出去的打算,身上穿的也很單薄。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好像從張姨話里聽出了嫌棄,就像是不太樂意在家里見到他一樣。
還是說,是因為林之遙不想見他,所以張姨不想惹她不開心?
想到這,林星河又有點生氣了。
張姨分明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怎么現在一顆心又完全偏到林之遙那里去了,她就那么討喜嗎?!
就連趙耿也是時不時提起她。
雖說昨晚給林之遙道了歉,但現在又有點不得勁,用張姨的話來說就是皮子發癢了。
面對張姨的詢問,林星河心里憋著一股氣,郁悶不已。
但想到現在家里是誰做主,這口氣又很快泄了下來。
他蔫了吧唧道:“……我去錢不凡家吧。”
“行,待會兒飯做好了我給你打電話,別貪玩啊!”張姨還覺得有點奇怪,好像這孩子的叛逆期要好了不少。
難道是長大了?
但很快,張姨就沒去想這事了,畢竟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心思變得飛快,說不定下一秒又變臉了。
俞回舟放下滾燙的搪瓷杯,視線不經意往樓上看,然后不動聲色問:“林伯伯也不在家嗎。”
“今天他不休假。”林季卿狐疑地看向好友,認識這么多年了,俞回舟的心思其實他也不怎么能猜透。
因為他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相反,很內斂。
要是有什么想法一時半會兒還探不出什么口風來。
“哦,這樣嗎。”俞回舟點頭,又重新拿起搪瓷杯喝茶,也不說要見林之遙,只是在這兒干坐著。
林季卿也隨便他,而且還使喚起他來和自已一起纏毛線。
多了這么個得力幫手,張姨倒是眉開眼笑的,還打聽起來他的婚事:“小俞啊,阿姨看你這孩子挺活泛的,又工作又好,還是個技術工種,有沒有對象啊現在?”
她還挺想跟俞回舟做個媒的,雖然她只是蘇家的遠房親戚,但本家也有幾個不錯的姑娘呀,而且也是搞研究的,門當戶對。
要是身份背景個人能力和俞回舟差太多的,她才不會提起來呢。
這可不是搞對象,這是擺明了要攀高枝兒。
既讓俞回舟為難,又會傷了俞回舟和季卿的友情。
這種事兒她可做不來!
林季卿也清楚張姨的為人,如果不是條件和好友差不多的她也不會開口,所以也揶揄了兩句:“他成天待在實驗室,哪來的對象啊。”
“回舟,你爸媽就沒有什么意見和想法嗎?”
張姨也笑呵呵地看向俞回舟。
這孩子人挺好,還給之遙做過家教,又是季卿的好友,人品她信得過,為人處事也沒得挑。
要他真有意向,自已就給老家那邊拍個電報,讓兩個孩子互相看看照片到時候再瞅瞅要不要見一面。
“家里已經有了安排。”俞回舟慢條斯理纏著毛線,“不勞張姨費心了。”
“不過要是真有好的,您可以介紹給季卿,我看他年紀也到了,該說親了。”
張姨“咦”了一聲,她之前倒是沒想過,現在又突然眼前一亮,把目光轉向林季卿。
以前老爺子這一房的繼承人是季卿,他的婚事由不得旁人來說,需要權衡利弊。
可現在不同了,林家是之遙當家,慕青和挽云的心思都在自已的工作上,顧不上這個兒子。
那自已作為長輩,倒是可以替他打算打算的。
大概是看出了張姨的想法,林季卿輕輕搖頭,笑聲溫潤道:“張姨,這件事您不用替我操心,也不用太費心。”
“我的婚事誰說了都不算。”
聽到樓梯傳來腳步聲,林季卿抬眸望過去。在張姨納悶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時,他眼底笑意更甚:“您瞧,能替我做主的人來了。”
林之遙站在樓梯上,纖細的指節扶著旁邊的木質扶手。
聞言,她眉梢微挑,兄妹倆那如出一轍的狹長鳳眼隔空對視。
只是一個眼神,便瞬間領會了對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