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住在偏僻的鄉下,可林家旁支的伙食并不差,而且因為林之遙要來,早就提前采買了許多肉菜,這個天氣也不容易壞。
烤乳豬、花膠冬瓜盅、姜絲蒸鱸魚、避風塘炒蟹、蔥燒海參、香煎黃花魚、豉汁排骨、白灼海蝦……
可以容納三十人的大圓桌上,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俗話說靠山吃海靠海吃海,沿海地區就靠這點便利了。”
林見山指引她坐到上位,見她來了,原本坐著聊天的家族核心人物以及其余十來桌的年輕后輩都下意識站起來。
就連族長和族老們,也扶著拐杖起身:“之遙,你回來了。”
這一句簡單的問候,并不疏遠,反而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昵。
也許是在說她找到自已的身世回到林家,也有可能是別的意思,林之遙并沒有深思。
“族長,諸位堂爺爺,伯太爺爺好。”林之遙笑容溫和回應道。
族長的年紀已經算是她的叔太爺爺了,按輩分就是林老爺子的堂叔,林父的堂爺爺。
她們主脈這一支林老爺子的父親雖然早就故去,但論年紀是比族長大,也就是叔太爺爺。
族長旁邊還有一位年紀更大的,算是她的伯太爺爺。
老太爺身形瘦削,因為年紀大了脊背略彎,不過看起來精神矍鑠,一雙鷹眸炯炯有神,顯然是家族的定海神針。
在林之遙和家族其余人說話時,老太爺也在打量這個小輩,隨后朝族長略微點頭。
族長此時才完全放下心來。
這位族兄雖然年事已高,但向來識人有術。
林氏旁支這些年也遭過難,主脈那邊隔太遠了再加上特殊時期,不方便出手。
全靠老太爺的智慧安穩度過,族人得以逃過一劫。
林之遙并沒有率先走到主位坐下,而是先扶著老太爺落座:“伯太爺爺,您先請動筷。”
而后自已才拉開椅子坐下。
小小年紀孤身一人來到林氏旁支,面對眾人還能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同桌的叔伯長輩無不點頭稱贊。
就憑這份魄力,注定有所成就。
林家主脈年輕一代英才也不少,旁支也出了幾個不錯的子弟,但族長總覺得這些人身上始終缺少了些什么。
以前還覺得是太年輕了,現在他才明白過來,和年齡無關。
他們缺乏的是對局面的掌控能力。
明明是客,是輩分最小的人,可她卻從容坐在主位,不推辭不局促,仿佛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主場。
族長和老太爺的考驗,林之遙已然在不知不覺中,成功過了。
等老太爺拿起筷子先動了菜,族長沒有動作,而是看向林之遙。
見她也夾了一筷子鱸魚,桌上這才熱鬧起來,推杯換盞,喝著暖身子的冬酒。
趁著人都齊全,林見山和林之遙詳細說了一下這段時間和陸周兩家的生意進度,并問她要不要去公司看看。
林之遙慢條斯理咀嚼嘴里的魚肉,等咽下后,才搖頭笑道:“不用了,有堂叔盯著,我很放心。”
“不過我們林家和陸家交情并不深,為了提防陸家動手腳,還請堂叔您幫我多加注意陸家那邊。畢竟家族里這些人才是我的血親,您是我最信任的長輩,只有交給您,我才放心。”
聽到她這番肺腑之言,林見山鄭重點頭:“陸景然那個人確實狡詐,你放心,之遙。我一定不會讓他在咱們的公司撈到份額之外的便宜。”
林之遙笑著頷首:“那就有勞堂叔費心了。”
廳屋內,其樂融融,叔伯長輩們對她態度都很好,同輩們也會上來討教一二。
見她小小年紀涉獵頗廣,幾乎所有問題都能答到點子上并且給出解決辦法,族長愈發滿意,也知道自已這次的選擇是對的。
等吃完飯,林之遙去了堂伯母收拾好的屋子里休息。
推開木質房間門,她聞到了淡淡的熏香,像是某種草本植物的味道。
“這是菖蒲和薄荷在陶罐里熬煮出來的味道,可以增加濕度,不那么干燥,也可以驅趕屋子里的蟲蟻。”堂伯母笑著解釋道,“嶺南蟲子多,我們又住在鄉下,只能自已想辦法了。”
林之遙恍然大悟。
從踏進旁支的大門,她鼻尖就始終縈繞著一股淺淡的中草藥味。
于是她彎眸問道:“堂伯母,家族里是自已種了藥材嗎?”
“對呀!就在后山,你是怎么知道的?”堂伯母有些訝異。
之前旁支就靠藥材做生意攢了點家底,丈夫應該還沒來得及跟她說才對。
“我看方才有幾道菜里面都有溫和補身的中藥,猜的。”林之遙嗓音溫和,“再加上族人身上好像都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應該是經常接觸草藥。”
“是了,原來是這樣。”堂伯母這才明白過來,心道好敏銳的孩子,這份觀察力太入微了。
她將林之遙的行李整理好,又打開衣柜告訴小姑娘:“這里面是給你置辦的衣服,以后這間房就是你來家里住的,只給你留著。”
隨后才繼續道:“最開始我們沒想過做這種營生,以前的環境你也清楚,也就種了自已用一下。”
“族里有不少孩子練武,需要草藥補補筋骨。后來政策放開了,我們才嘗試去賣給藥房或者更遠一些的商販。”
太具體的她也不太清楚,林家旁支當家做主的也不是她男人。
“現在可以租地了,族里承包了幾片山林,種了不少藥材,也算是一份額外的收入,不過肯定和你們的買賣比不了的。”
林之遙笑著頷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替她收拾好后,堂伯母知道她累了,出去時識趣地帶關上門讓她休息。
躺在雕花木床上,林之遙不由思忖,林見山到底是忘了告訴她藥田的事,還是刻意隱瞞。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沒有人一開始就會把自已的底牌亮出來。
旁支和她還處在互相試探階段,也只能慢慢加深關系了,不過如今也是好的開始。
隨著鼻尖淺淺的熏香味,林之遙眼皮發沉,也逐漸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然是夜幕降臨。
林之遙換了套衣裳,洗了臉凈了手,在旁支同輩的指引下,來到了祠堂外面。
等候已久的族人見她來了,紛紛點頭示意,側身讓到兩邊。
“族人都齊了。”族長看著現場清一色的青壯年以及晚輩,心里不由感慨地望向林之遙。
作為這里唯一的異性,林之遙站在最前方,朝族長微微點頭,隨即攙扶著老太爺從邊門而入。
見狀,其余族人紛紛跟上,從兩側的邊門進入祠堂。
將點燃的三柱清香遞到她手里,族長語氣嚴肅道:“等你正式當家,我親自為你開中門。”
這還只是旁支遷移過來的后供奉先祖的祠堂,林家主脈那邊的祠堂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地方,那里才是林氏的根基。
族長期待她有朝一日執掌門庭,帶領旁支進入林氏祠堂,歸宗祭祖。
“之遙,來拜見諸位列祖列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