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到下午五點,家里煥然一新,就連玻璃也清晰得可以倒出人影。
林星河扔了手里擦玻璃的報紙,累得夠嗆,直接癱倒在布沙發上。
偏頭看見一直沒干活的林之遙,再看看剛忙完的堂兄弟姐妹們,他心里也沒有了怨言。
能不干活這是她的本事,沒什么好說的。
兩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他一句看不起就能扯平的,他早已認清現實。
林尋雁從母親房里出來,看了眼客廳的林之遙一眼,又去找林老爺子。
“紡織廠的銷路我不會幫你。”林老爺子聽到女兒說以此作為她退出競爭繼承人的補償,只覺得荒唐,“你已經嫁出去了,兩個孩子姓于不姓林,于朔也沒有入贅!”
“你憑什么認為自已有繼承資格?”
“嘴上說著能當上紡織廠長沒有靠過家里,你捫心自問,真的沒有扯虎皮拉大旗嗎?”
林老爺子承認,自已這個女兒是有些能力。
她性格獨立,好強能干,可打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沒有別的原因,當初她非要嫁給于朔,林老爺子并不同意。
可林尋雁覺得父母這是干涉自已的婚姻自由,一通鬧,林老爺子才不得不同意,后來又因為于家的成份,受了些影響。
他早就和女兒說過這些利害關系,但她就是不管不顧要嫁給于朔,林老爺子很失望。
這種罔顧家族利益,甚至因為自已個人一已之私,導致家族受了連累的舉動,不配當繼承人。
林尋雁卻不知道父親因為她之前的做派已經厭惡了她,而是毫不猶豫道:“您要是顧慮這個,我可以讓知年和知夏改姓。”
她目光灼灼看向父親:“只要我開口,于家會同意的。”
林老爺子聽到她的話,越來越失望,無力地坐在紅木椅上,疲憊道:“你出去吧,大過年的,安分一點。”
“爸!”林尋雁不滿道,“您為什么就不能幫我一把?我難道不是您的女兒嗎?”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您,明明一句話的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當初二哥評正教授職稱,如果您能打個招呼,他也不用反復折騰了。您是不是非得看我們處處碰壁才開心?!”
林尋雁對父親的不滿已經積壓很久了,以前沒有爆發是因為林老爺子沒有重男輕女,而是一視同仁,誰也不幫。
可現在林尋雁是真的忍不了了。
再這樣下去,她這個紡織廠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更別說廠長的位置,背了這么多債務,還要被上面問責。
“紀家陸家都是做生意的,您開個口,讓他們幫我解決掉這批積壓的貨回款給銀行還貸,替我打個招呼就這么難嗎?!”
“別人都是為了兒孫,您呢?”林尋雁委屈道,“作為您的兒女,我們從未沾過您半點光!”
林老爺子越聽,臉色越平靜,反而沒有了之前的失望和怒氣。
看著眼前滿腔怨忿的小女兒,他點了點頭:“讓我幫你,可以。”
林尋雁心下一喜,還以為父親這是被她說動了,回心轉意了。
“讓于朔親自來跟我說。”林老爺子淡然道,“只要他開了這個口,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去找人給你幫忙。”
“這不可能!”林尋雁想也沒想,下意識反駁道,“憑他的性子,不可能來跟您說這件事。”
“是啊。”林老爺子抬頭看向隔著書桌而站的女兒,眼底說不清是什么情緒,“連于朔都知道不能開這個口,你為什么要來為難我呢。”
林尋雁啞然。
過了片刻后,她反應了過來,父親是故意這樣說的,壓根沒有幫她的意思。
林尋雁惱羞成怒,扭頭就離開書房:“不幫就不幫!我就不信我自已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看著書房門被重重關上,林老爺子也頹然嘆了口氣。
他兒子多,就這么一個女兒,自然是稀罕得不行,從小也慣著。
沒想到她大了,竟越來越蠻橫了。
可他舍得幾個兒子跪牌位,卻不忍心責罰女兒,畢竟她會養成這樣的性格,自已也有責任。
林老爺子望著緊閉的書房門,許久沒動,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遙,姑姑想單獨和你說一下話,我們去樓上吧。”
從書房出來的林尋雁并沒有放棄,而是按照之前的另一個想法,找到了侄女。
在她看來,自已提出的條件這個小侄女沒理由不心動。
“有什么事不能在客廳說?”林慕青知道這個姐姐素來不是個省油的燈,爭強好勝,也一直盯著繼承人的位置。
女兒對自已這幾個哥哥姐姐來說,就是眼中釘肉中刺,爭權路上的絆腳石。
他看向女兒,微不可察向女兒搖了搖頭。
“小五,現在爸爸選定的繼承人是之遙,她既然擔了這個擔子,有些事也該讓她決定處理。”
“你要是擔心可以一起跟上來。不過如果這點膽量都沒有,那還是趁早讓賢,回去好好讀書吧。”林尋雁言語犀利道。
“四姐,你……”
林慕青聞言下意識起身,皺著眉正要說什么,就被女兒出聲打斷——
“去我房間吧,姑姑。”
說完,她看了眼父親,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姑侄倆一前一后上了樓,直到腳步聲消失,才有人開口說話。
林易成嘆氣道:“小姑這性格,不會為難之遙吧?”
“小孩子懂什么?別亂說話!”林老二看了兒子一眼,對于他和侄女走得近也十分不滿。
我是想讓你去爭繼承人的位置的,不是讓你上趕著去給人當好哥哥的!
林易成只能閉嘴,看向旁邊的堂哥。
林季卿倒是沒怎么擔心,反而開口安慰道:“姑姑可能是第一次見之遙,有話想跟她說或者有什么東西想給她吧。”
但其實他心里清楚,恐怕是來者不善。
和妹妹相處這么久了,林季卿也知道她的實力,不輕不重看了眼父親,隨后略微頷首。
原本有些躁動的林父也恢復平靜,坐下后,扯了扯嘴角:“是啊,易成,你小姑是長輩,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會為難小輩呢。”
“說出去都會讓人不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