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青就在一邊聽著幾個哥哥商量待會兒怎么給小輩壓歲錢,以及給女兒多少。
他搓了搓臉,感覺自已毫無存在感。
期間老大抽空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挪開視線,似乎是覺得問他也沒用。
等兄弟幾人商量好了,林尋雁卻突然起身回了房間,于朔也跟著一起過去。
林慕青本以為這個四姐又在鬧脾氣,就連林老三也這么覺得的。
“架子比官還大。”林老三輕聲哼道。
對此,林慕青十分認同。
蘇挽云倒是挺欣賞這個姑姐,因為兩人都是十分在意自已事業的人,很多想法也相同,每次見面關系都還不錯。
性格方面的話,也有一些相似。
在這個時代,如果你性格軟弱不強硬一點,是沒辦法出頭的,甚至連和男人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在蘇挽云看來,從某些方面來說,林尋雁比她更強,也是她唯一聽到過的國營廠女廠長。
要不是林尋雁想和女兒爭,無論是出于情誼還是惺惺相惜,蘇挽云可能還會想辦法幫一下她。
但現在,也只能任由之,當個旁觀者了。
守歲的時間比較漫長,林老二和林父已經開始下棋了,兄弟倆在棋盤上殺得天昏地暗。
林老大和林老三一人坐一邊開始瞎指揮,一個比林老二大,一個比林慕青大,也有正當理由。
“說了讓你走炮走炮,你非不聽我的,現在好了,成光桿司令了吧!”林老三急得就差自已上手了。
“老五你到底會不會玩?不會玩一邊去!”他摩拳擦掌,直接去拽林慕青的胳膊。
試了一下,沒拽動,加大力道再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林老三這才反應過來,旁邊坐的是一身腱子肉的林老五,不是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林老二。
屬實是大意了!
林老二笑呵呵地和旁邊的大哥說:“看,下不贏我,狗咬狗了。”
林老三頓時不滿意了:“說誰是狗呢?咱們一個品種出來的,咋,我是狗你還能是豬不成?!”
“……粗俗!”林老二萬分無語道。
林慕青被林老三弄得有些煩躁,干脆讓了位置:“行行行,你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這回換了人,林老二依舊不以為意:“別的我不敢說,但讀書和下棋,家里沒有人能比得過我。”
聽到這話,林慕青冷笑一聲,也不言語,就這么抱著手臂在旁邊觀戰。
大話說早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老爺子和林老夫人從房間里出來就看到兄弟四人在下棋,而且一邊下棋一邊互相問候。
只不過因為有剛才老三那句,彼此沒有問候到任何涉及血緣關系的親人。
林老夫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眼眶有些濕潤。
“他們兄弟幾個好久沒有這么心平氣和坐下來說過話了。”
年紀大了,愈發在乎家庭子女,希望兒孫和睦。
可林老爺子和林老夫人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以前逢年過節兄弟幾人回家不是希望父親替自已打點關系就是想爭奪掌家權,每次都沒能如意,家里就鬧得烏煙瘴氣。
現在這一切,林老夫人看在眼里,恍然覺得自已在做夢。
有時候她甚至希望能回到孩子們小時候,老大知道護著弟弟妹妹,老二會偷偷幫剛上小學的老五寫作業,有誰欺負了哥哥弟妹,老三也會跟個炮彈似的沖出來用頭撞人家肚子上把人給頂溝里。
而老四,從小就是個小辣椒,又護短,聽不得別人說家里人的半點不好,老五對哥哥姐姐們的話也言聽計從。
可隨著孩子們大了,各自成家立業了,好像也有了自已的心思,親情也越來越淡了。
都有了各自的小算盤。
作為父母的二老,看著兒女們漸漸陌生的面孔,也非常失望。
林老爺子后悔當初自已忙于工作沒有好好管教幾個孩子,林老夫人也懊惱自已只知道吃飽穿暖就好,沒考慮過更遠的以后。
可在那個時候,吃飽穿暖就是頭等大事,林老夫人又要拉扯幾個孩子,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教養兒女。
不過林老爺子倒是從來沒后悔過娶了林老夫人。
當初林老夫人家往上數八代都是中下貧農,沒沾過一個富貴邊兒,是實打實的根正苗紅,這樣的出身對他而言最合適不過了。
兩人相識得早,亂世不講究身份地位,今天還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睜眼,每天槍林彈雨的誰考慮門當戶對,能傳宗接代就不錯了。
所以他也不怪老妻眼皮子淺,反而挺感謝她給自已生養了這么多兒女,且都平平安安長大了。
林老爺子也終于放下了心里的石頭,難得卸下重擔,對林老夫人說:“我想喝酒,你幫我去拿一瓶吧。”
林老夫人點頭,知道他是開心,但又忍不住擔憂道:“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場景能維持多久。”
她怕明天一覺醒來,又恢復原樣了。
“這就要看之遙的本事了。”林老爺子眉眼舒展,帶著幾分輕松,“只要她能壓制他們一天,他們就能老實一天。”
林老夫人聽出了其中的隱喻。
要是孫女能壓制這些伯伯們一輩子,他們也能老實一輩子。
從目前看來,之遙是真的有這個本事的。
想到這,林老夫人也放下心來,去挑了瓶最好的酒給老伴。
大過年的,是該開心開心。
“不玩了!”
被連殺三局的林老三氣息不穩,潰不成軍,他憤然起身,試圖挽尊。
林老二笑容越來越燦爛,終于在這兩人身上找回點自信:“我早就說過,在家里,哪怕是父親也下不贏我。”
對此,舉杯小酌林老爺子只是瞇著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反駁。
這讓林老二更加信心百倍。
“還有誰要來?”他舉目四望,頗有種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傲勁兒,以及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
林父看他這張狂模樣,冷笑一聲,出去將外面剛堆完雪人在看堂哥堂姐們放煙花的女兒喊了進來。
看到她,不知為何,林老二莫名覺得不妙,臉上的笑容也下意識收斂了幾分。
見她在對面落座,林老二皮笑肉不笑道:“之遙也會下棋?”
“略懂一二。”林之遙眉眼平和,頷首微笑,“還望二伯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