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和林老爺子這邊的小輩沒有什么話可說,倒是林老三問他:“小安,你們那個軍事學院怎么樣?”
“嗯?”聽到這話,林安心弦一動,笑問道,“堂叔,您是想讓堂弟參軍嗎?不打算上體校了?”
“問問,我就隨便問問。”林老三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心里其實確實有這個想法。
“您要是真有這個打算,不如問一下慕青堂叔,畢竟你們才是親兄弟,有些事情他更了解。”林安點到為止,也不再多說,見林季卿來了,兩人互換眼色,去前面說話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林老二也聽到了,在他看來不管是參軍還是體校,都不如多讀點書,所以也不以為然。
林尋雁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耳邊各種吵嚷聲,她不自覺皺起眉頭。
于知夏想說什么,但她很清楚,媽媽不會聽的,而且她也不敢開口,怕被訓斥。
“尋雁,大過年的,你何必做出這副模樣。”于朔走到她旁邊坐下,給她剝了一個橘子,無奈道,“爸媽看見了心里也會不舒服的。”
“我就是要讓他們不舒服。”林尋雁淡淡看了他一眼,語帶譏諷道,“你倒是挺會為我爸媽著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林家的兒子呢。”
于朔也不惱,將剝好的橘子遞過去,一語雙關道:“是啊,比起你,我更像是林家的兒子。”
“因為連我知道,不該讓父母為難。”
“還有。”于朔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當初我是娶你,婚書上都有,白紙黑字,做不了偽。”
“林家的任何東西我都不圖,如果你想讓知年和知夏改姓,我不會同意,哪怕離婚。”
當初妻子并不嫌棄他家落魄,他很感激,后來家里成分連累了岳父,他也很慚愧,所以對岳父岳母都心存內疚。
這些年,他回來林家看望二老甚至林老爺子這幾個兒女多,為的就是報答當初老爺子嫁女之恩,也從未想過要貪圖林家半點東西。
而且他明白,岳父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不可能為了家里人去退讓自已的底線。
所以每當妻子有工作上的事想要求岳父幫忙時,他都勸下妻子,不要來麻煩家里,反而是自已到處找關系跑人情講好話。
可妻子卻始終不甘心,認為父親重男輕女,偏向幾個兄弟。
于朔有口難言,只剩嘆息。
林家這些人或許背后有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的,可老爺子是真的沒有出面幫過任何一個兒女去成就他們的事業。
但這也是這些兒女怨恨他的主要原因。
作為女婿,也算是半個外人,于朔不好多說林家的事,但每次聽著岳父的嘆息聲,他也很是難受。
別人或許不理解老爺子為何對子女如此嚴苛,非要堅守底線,于朔卻明白。
從小父親也教育他,人的底線不可退讓,動搖了一次只會一退再退,最后退無可退,跌進深淵。
像林家這樣的家世背景其實要謹慎行事,一旦行差踏錯,連累的不只是一家一戶,而是一脈甚至一族。
而且從這些事里就能看出來,林家這幾個子女都不適合當繼承人,老爺子之所以選擇季卿,是因為他可以恪守本心。
只是妻子始終不明白,還以為是父親薄情,心里也多多少少怨恨上了。
林尋雁擰著眉頭緊緊盯著丈夫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自覺拔高了音調:“你敢跟我提離婚?”
“是,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只能這樣做了。”面對無數道看過來的目光,于朔沒有躲閃,也沒有覺得赧然,語氣堅定道,“尋雁,家里不是紡織廠,也不是你搞一言堂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尊重孩子們的想法。”
聽到父親的話,原本默不作聲的兄妹倆不自覺紅了眼眶,怔然看著僵持的父母。
從他們記事以來,爸爸從來沒有對媽媽大聲說過話,無論媽媽怎么說,哪怕是罵他軟弱沒出息,父親也只是笑著應著。
在別人眼里,他的母親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國營廠廠長,父親只是一名檔案館的研究員。
每次兩人一起去參加家長會,他和妹妹如果成績不理想,父親總是窩窩囊囊地跟在母親身后,任由母親罵他管教不嚴。
可爸爸從來沒有朝他和妹妹發過火,只是會在他們沮喪的時候,告訴他們,媽媽壓力太大了,對他們的期望也高,所以才會控制不住脾氣。
然后再帶他和妹妹去公園逛一圈,教他們分辨各種植物,再帶他們下館子吃一頓,然后看個電影回家。
這也是為什么于知年和于知夏長期在高壓環境下,也僅僅只是性格懦弱沉默點的原因所在。
他們不知道媽媽愛不愛他們,但可以確定,爸爸是肯定愛他們的。
這個情況和大多數同學家里截然相反。
但爸爸也跟他們說過,從這些同學家里父母的分工就能理解,為什么媽媽沒有時間分給他們。
因為很多人家里都是爸爸更忙,照顧者就只有媽媽,孩子們自然和媽媽更親,他們家只是反過來了而已。
林尋雁驟然瞇眼,眼底泛著冷光,看向丈夫,冷嗤道:“于朔,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于朔無奈道,“尋雁,為什么不能安安生生過個年呢。”
妻子在岳家的所作所為,他不僅覺得對不起岳父岳母,也覺得十分臉臊。
所以干脆挑開了說,以免大家都不自在。
林老大和林老二對視一眼,見妹夫認真了,也趕緊過來勸和:“大過年的,今天還是初一呢,別讓孩子們看了笑話。”
“尋雁,你這脾氣也是,什么改姓不改姓的?知年和知夏是于家的孩子,你沒經過公婆丈夫的同意,就想給孩子改姓?”
林老大也真是佩服這個妹妹,把妹夫給管成這個樣子了,廠里的手段用到家里來,還有沒有夫妻情分了?
而且還想給孩子改姓,來爭家產,林老大真是不知道該夸她果斷還是罵她不擇手段。
連親生兒女的身世都能拿來當籌碼,也就于朔能忍她這么多年。
“尋雁,你不是誰的領導,也無權做這個主,這種話以后也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