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那份方案計劃書,林之遙仔細翻看。
第一頁開始就是她的手稿,標題寫著——
基于縱橫制交換機的應急話務疏導與中繼群人工重組預案。
旁邊有一行小字,顯然是總局的老同志審閱時加上去的:以下簡稱疏導方案。
林之遙逐句往下看,發現其中不僅有總局老同志們的筆跡,還有尋城市通訊局技術處技術人員的備注。
每一個看這份方案的人都給出了自已的意見,就像是通過這份方案在交流思想一樣,這一點讓她略微訝異,隨后彎眸而笑。
她抬頭問沈建宏:“沈處長,這并不是最終版本的方案吧。”
“是,我們和總局商量了,綜合以上的各種建議,敲定了方案,就在最后面。”沈建宏示意她繼續往下翻。
林之遙點點頭,但并沒有錯過前面的各種想法,反而有些地方讓她覺得耳目一新,豁然開朗。
沈建宏拉了把椅子讓她坐下來烤火,也不打擾她看,而是在她看的同時,也不耽誤功夫,把目前市通訊局面臨的困境說了出來。
“大年三十的時候拜年話務洪峰如期而至,交換維護中心發現有局部區域的通信全阻,二分區覆蓋地帶打向五分區的電話全部無法接通,都是無聲或者報錯。”
“而且負責這兩個區域匯接的第三匯接局相關中繼群的占用指示燈都常亮不滅,就跟被凍住了似的,可話務量統計裝置卻反應并沒有記錄到相應的占用時長。”
“當時我們技術處的技術員立馬去處理了,已經排查了監測采樣周期不同步和傳感故障,后來又實施緊急預案,對相關的中繼鏈路逐路執行人工強制釋放。”
陸柏聽得有些迷糊,問旁邊的林季卿:“什么叫人工強制釋放?”
林季卿也是頭一次近距離接觸妹妹工作時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所以關注力一直在林之遙身上。
聽到陸柏的問話,男人嗓音溫潤道:“我也不清楚。”
陸柏咬了口年糕,“哦”了一聲,顯然有些失望。
旁邊的技術人員樂了,開口解釋道:“就是在機架上找到對應的繼電器,用絕緣起子手動按壓,進行物理復位。”
陸柏這才恍然大悟,有些哭笑不得:“為什么哪怕很簡單的東西從你們技術人員嘴里說出來,都會讓人莫名覺得很厲害?”
“還人工強制釋放,不就是拿個起子去按按繼電器,讓它醒醒盹兒嘛~”
這回那個技術人員笑容更大了,點頭贊同道:“也可以這么說。”
聽著兩人有來有回,林季卿搖頭而笑,沈建宏也抽空睇了他們一眼,這才繼續說話。
不過在說的過程中,他有意無意用身子隔絕林季卿和陸柏看向林之遙時的目光,怕他們看到她手里的方案。
至于說的這些話,不是機密,他們聽了也沒關系。
“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我們只能暫時維持這種局面,到現在我們只能通過臨時跳線,將其中一部分話務迂回到其它尚未滿載且路線更長的匯接局。但是第三匯接局的邏輯已經粘住了,我們無能為力,整個二分區和五分區的通信主動脈現在還是處于停滯狀態。”
“所以我們趕緊向首都總局求助,現在鐵路凍住了,首都到東北的列車又處于停運狀態,只能干急眼,總局派來的技術人員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到……”
沈建宏越說越愁,現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林顧問身上,畢竟這個方案是她提議的,她多多少少肯定有點辦法。
年紀不年紀的他們搞技術的是真不在意,實力才是硬道理,用技術說話,以才服人才是真理。
林之遙點頭,看完最后的方案后,她原本因為太冷了有些麻木僵硬的手指也逐漸回暖,于是將方案書交還回去,起身道:“勞煩沈處長帶我去第三匯接局機房看看。”
“應該的應該的。”沈建宏求之不得,巴不得她趕緊去看看是咋回事兒,“林顧問你跟我來!”
說完,他又看向林季卿和陸柏:“天太冷了,這兩位同志就留在這里暖暖身子吧。”
“小余!再去給同志們泡杯茶!”
林季卿點頭應好,又給妹妹遞了個眼神,示意自已在這里等她。
林之遙頷首回應,隨后跟著沈建宏的步伐穿過走廊往機房那邊走。
等林之遙出去了,門被隨手關上的時候,陸柏扭頭,笑呵呵對林季卿說:“防著咱呢這是,畢竟是咱們是外人,能理解我。不過這位沈處長還挺會說話的,要是去做生意肯定是一把好手。”
其實在他看來,能在機關單位混得不錯的,去做生意都不差。
林季卿對此倒是很認同,他隨手從旁邊蛇皮袋子里拿了個橘子,不緊不慢剝了起來。
走廊上,沈建宏一邊走一邊向林之遙介紹機房情況——
“雖然咱們局的設備老舊,但第三匯接局去年試點改造過,有一部分記發器裝了備用邏輯電路,不過其它局還是單機運行……”
林之遙一邊聽一邊在思索問題,兩人腳步聲一前一后,她腦海里的思路也愈發清晰。
第三匯接局機房內。
技術員詳細向沈建宏以及林之遙描述現下的情況,嘆氣道:“這里人工強制釋放也不起作用。”
林之遙去查看了一下機房里的設備,隨后溫聲道:“沈處長,恐怕不是普通的繼電器吊死,問題可能出在控制電路或者記發器信號系統上。”
“我們人工釋放的只是選組級的繼電器,但控制呼叫建立的記發器或者是標志器內部的關鍵繼電器組邏輯狀態還卡在占用上。
它以為呼叫還沒有結束,才會一監測到中繼線示閑,就立刻重新發出占用信號,所以導致了惡性循環。”
她說的有點繞,但對于眼前這些技術員來說可謂是再清楚不過的話了。
有人眼前一亮,立馬順著邏輯說下去:“所以我們這邊剛手動清空,它的控制電路就誤判線路空閑。又根據自已卡死的內部邏輯再次發出占用指令,這才導致指示燈一直常亮不動!”
“根本原因不是交換網絡,而是控制呼叫流程的公共邏輯部件粘住了!”
“太厲害了!”技術員佩服道,“處長,您這是從哪兒請來的高人?!可算是給我們解了燃眉之急了!”
“首都總局的技術顧問,在港城迅捷通信科研基地學習培訓過的。”這是電話里吳主任跟他說的,沈建宏聽完也十分不可置信。
所以他對技術員說的時候,刻意表現的很淡定,但其實心里早就哎呀媽呀了好幾次了。
迅捷通訊!這位港城的通信龍頭誰不知道啊!
關于迅捷通訊科研基地的傳聞非常多,無論是里面頂級的通信方面的科學家還是最先進的科研設備,都是令技術人員們心馳神往的存在。
這個小同志竟然還去科研基地培訓進修過?!這不直接一步到位了嗎?別人剛學會走路,她直接會飛了!
要不說人家小小年紀就能當技術顧問呢!
幾位技術員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里的震驚和羨慕之意。
林之遙下意識忽略了耳邊各種驚嘆道聲音,走到控制機面前。
看到代表嚴重故障的燈一直閃,她回頭道:“同志,麻煩先找到為第二和第五中繼群服務的專用記發器,將它從總控制電路中隔離出來檢查,切換到備用電路。”
“如果隔離后那兩個中繼群的指示燈恢復正常了,那么基本上就能確定。稍后請你們再對那個被隔離的記發器電路斷電復位,檢查一下內部繼電器組。”
“要是隔離無效,我們再考慮對相關機架的記發器組進行短時間的斷電復位,但風險太高了,只能作為最后的手段。”說到這,林之遙也有幾分無奈。
“啊?好的,林顧問,馬上辦!”她一開口,這些技術員就知道她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畢竟什么都能裝,能力這玩意兒可裝不出來。
對于有能力的人他們心悅誠服,不用沈處長開口,技術員們二話不說,立馬動起來,執行她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