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副廠長的話,林尋雁心里冷笑不已。
這個所謂的副廠長,看起來什么都為廠里考慮,實則就是條滑不溜秋的老泥鰍,壓根讓人抓不住把柄。
很多人都能看得明白的事,可說出去完全沒有證據,誰都拿他沒辦法。
當務之急也不是跟他掰扯到底是誰在背后搞小動作,而是要先把那批貨按時間送到。
要是在船期沒確定的時候就打電話過去讓對方寬限一些時間還可以談談,可現在卻是行不通了。
“行,我知道了,你們也去想想辦法。”林尋雁面不改色,看向副廠長,“我記得你在鐵路局也有熟人吧,你肯定也不想這批貨趕不上交貨時間,我給你放半天假,你去找人看看能不能幫忙協調一下。”
副廠長心里暗笑不已,嘴上卻應得好。
他當然不想這批貨趕不上交貨時間,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
無論如何這批貨都能按時趕到,但前提是林尋雁放下身段來求他。
他一開始就不贊同把這批貨低價出售,這不是平白無故讓廠里蒙受經濟損失嗎?!
可林尋雁態度強硬剛愎自用,說堵不上銀行那邊的窟窿誰來負責?所以他也沒辦法,只能妥協。
而且林尋雁本來在廠里就不得人心,這次支持她的人也沒幾個,只不過是她地位高,迫于無奈,其他人也只能照做。
副廠長不急不躁,慢悠悠走出去,打算上午就在辦公室喝茶,哪也不去。
林尋雁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樣,能拿他怎么辦?
他就是要故意晾著她。
廠長辦公室里。
看著緊閉的門,林尋雁原本繃著的臉立馬垮了下來,臉上帶著恨意。
這種齷齪手段她見多了,只是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沒防住。
林尋雁胸口起伏不定,哪怕再氣憤,但還是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林廠長,我們現在怎么辦?”看到她陰沉不定的模樣,秘書也不敢太大聲,只能小心翼翼問。
林尋雁神色一冷,擺擺手:“你先出去,讓我想想。”
秘書松了口氣,趕緊忙不迭出了辦公室,生怕自已留在這里遭受無妄之災。
林尋雁之所以能當上廠長,除了能力之外,還有就是手腕鐵血,壓根不是好惹的。
秘書敢確定,這件事和副廠長肯定脫不了關系,而且廠長也沒那么容易就能善罷甘休。
他心里七上八下,還不知道到時候迎接自已的是什么,轉身關上門后,腳步也有些沉重。
林尋雁在辦公桌前坐了許久,看著桌面上的紅色座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已的父親。
可在過年的時候她和家里鬧了不愉快,而且林老爺子也放話不可能幫她,原本按下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很快,她又想到了一個人。
自已的大哥,林望山。
林老大是國營汽車制造廠的總裝車間主任,人脈也廣,讓他找關系幫自已協調一個車隊應該不是難事。
想到這,林尋雁眉頭松了幾分,撥通了汽車制造廠的電話,那邊幫她轉接到了林老大的辦公室。
“你好,哪位。”林望山剛從車間過來,聽說有人找他,還是個廠長,以為找關系過來談業務的。
“大哥,是我,尋雁。”林尋雁放緩了聲音,語氣也沒有之前那么凌厲了。
她很清楚這個大哥的秉性,要是自已最開始先自報家門,他知道了肯定會讓人直接說他在忙,沒空接電話。
更別說現在和他對上話。
果不其然,聽到是她,林老大語氣停頓片刻,然后才不滿道:“小妹,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工作時間怎么能打私人電話?行了有什么等晚上我回家你再打給我……”
“我有事需要你幫忙!”林尋雁咬牙打斷了他后面的話,“大哥,我廠里有批貨要運到南城,現在沒車運出去,你能不能幫幫我?”
“有什么條件你盡管提就是!”
林老大聽到這話,來了興趣,本來要掛斷電話的手又縮了回來。
他忍不住奚落道:“小妹啊,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大哥有人找你幫忙,你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紡織廠廠長,我只是一個車間主任,你這種大人物還會需要我幫忙?真是聽起來就好笑。”
“林尋雁,別怪大哥話說得直,就你這副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的樣子,擱誰都不能幫你。”
“還有,我憑什么要為了你搭上自已的人情?就為了你那張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兌現的空頭支票?”
“雖然我平時討厭老二,但老二只是嘴臭,心沒你這么狠,你這性子要是不改改,遲早會成孤家寡人。”
“行了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只能祝你好運了。”
說完,林老大直接掛斷了電話,懶得跟她再掰扯。
再說了,林尋雁要是被撤了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她的資源自已從來沒用上過,逢年過節回家還要看這位大廠長的臉色,他可不是泥捏的,沒有這么好的脾氣。
林尋雁聽著電話里嘟嘟嘟的忙音,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狠狠將聽筒往旁邊一扔,砸在桌面上,一口銀牙險些咬碎了。
平復了許久的心情,林尋雁才再次拿起電話,把能打的都打了,最后沒辦法,想起跟老爺子有些交情的陸家,試圖找尋一線生機。
陸家,陸德忠接到電話后,十分意外。
“是尋雁啊。”他語氣里聽不出什么,只是禮貌客氣道,“找我有什么事嗎?”
“陸大哥,我聽人說你麾下的物流公司有支車隊到了這邊送貨,能不能幫我帶批貨去南城?”林尋雁收斂許多,沒有在家人面前那么放肆了,“我知道你們的車隊返程空駛率高,我可以按照市場價出錢。”
聽完她的話,陸德忠卻笑了。
“尋雁,看來你的消息也不怎么靈通嘛。”他坐在沙發上,端起一邊的紅茶,語氣悠悠道,“我們是有車隊去你那邊送貨了,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
“南城那里現在貿易搞得好,我們的車隊送貨過來也會帶北方這邊的特產過去賣,根本沒有空車啊。”
見電話那邊的林尋雁半天沒作聲,陸德忠笑道:“說起來這個提議還是之遙提出來的,你家老爺子住的那里有個鄰居,姓齊,你應該認識吧?這位齊老以前在湯旺河林場工作過,現在退休了還惦記著那里的老鄉。”
“我們的車經常去林站收購山貨帶去南方,這次恐怕也幫不上你的忙了,實在是抱歉。”
林尋雁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發緊,她勉強露出笑容:“陸大哥,真的不能看在我們兩家老爺子的情分上,幫我這一次嗎?”
聽到這話,陸德忠下意識皺眉,有些遲疑。
兩家老爺子有點情分,但不多,還不值得他出手幫忙。
可無論如何,她到底是林家人,是之遙的姑姑,他不知道林家現在的內部情況怎么樣,但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不過陸德忠這種老謀深算的人,在不清楚兩人關系好壞之前,不會貿然松口。
所以他聽完林尋雁的話后,故作思索,然后提醒道:“尋雁,這事或許你更應該去找慕青,我那個物流公司有你們林家旁支的股份,我自已說了也不算。”
“慕青和你們旁支的關系應該挺好的,要是他能說服林見山,我這邊也沒問題。”
這些都是托辭,但林尋雁怎么可能聽不出來這只老狐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勉強感謝:“好,我知道了,陸大哥。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客氣了,畢竟我們兩家的老爺子到底也有點情分在嘛。”陸德忠只是笑呵呵回了一句。
林尋雁的臉瞬間黑成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