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得知林之遙要回科研所了,林驍陽依依不舍。
“你下次再來這里提前告訴我,或者我休假的時候去軍屬院找你。”林驍陽反復叮囑道。
“好?!绷种b笑著點頭,“我在部隊實驗室的事你要替我保密,也不要說在這里見過我。”
她提醒道:“我目前應該在南方的高校實驗室學習?!?/p>
林驍陽一聽就知道是因為她在執行保密任務了,連聲應道:“放心吧,我什么都不會跟別人說的!”
他又帶妹妹去吃了一次空勤灶,飛行團的其他人也跟林之遙告別——
“下次記得回來玩啊小林妹妹!”
“我到時候再給你表演個絕招,你哥肯定不會!”
“我們會想你的,小林妹妹,你也要記得想我們啊?!?/p>
“想你干嘛?想你從滾輪里出來,頂著個雞窩頭滿臉呆滯的樣子?”林驍陽沒忍住頂了一句。
大家都不由得笑了,就連當事人也不好意思地埋頭吃飯,假裝沒有這回事。
林之遙也輕笑出聲,溫聲細語道:“好。”
“我會想你們的?!?/p>
不知不覺,在這里也待了二十多天了,確實是會有些舍不得。
實驗室的人又上了來時的那輛車,只不過這次除了秦政委,還有王團長以及通信股的股長也在揮手送他們。
吳百泉屁股下墊了個軟墊,是后勤部的同志給他縫出來的,現在車在山路上顛簸,屁股也沒那么痛了。
見車上的同志們東倒西歪,吳百泉揶揄道:“來之前你們不是惦記著要吃空勤灶嗎?怎么樣,大家伙有沒有什么感想啊?”
“這清湯寡水的,天天吃也遭不住啊!”有同志嘆氣道,“吳老,您知道的,咱們這種經常用腦的就該吃點油水大的,不然轉都轉不動?!?/p>
空勤灶的飯菜確實營養均衡,看著也挺可口的,花樣也很多,但真要長期吃的話,他實在是遭不住。
要不是跑機關灶吃了幾天,他都想去炊事班搞點豬油拌飯了!
這話一出,就連趙工也忍俊不禁:“你們現在明白了吧?老吳之前被扣在這里那小半個月也不是那么好待的?!?/p>
伙食其實就是個玩笑話,空勤灶的飯菜已經是頂頂好了,他們能吃上也是因為部隊看重。
不過來這邊出差確實不是個輕松事,是真會把你當騾子使。
特別是王團長他們知道科研人員的時間寶貴,好不容易爭取到一段時間,就會希望這段日子里能多解決點問題就多解決點問題。
研究員連軸轉,自然累得不行了。
回去的時候大家心情都比較輕松,因為有這次的成果,他們專項組的課題任務也差不多可以回去收尾了。
想到這,吳百泉看了眼林之遙,嘴里小聲念叨:“也不知道到時候上面要怎么安排……”
轉眼間,就來到了六月十號。
林之遙在研究報告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又簽署了一份保密書。
她先去和吳老趙工以及實驗室的同事們告了個別,然后才回宿舍收拾東西。
林慕青早就收到通知,讓警衛員開車過來等了。
看到女兒從涉密區出來,林父神色有些怔愣,目不轉睛打量由遠及近的女兒。
怎么好像又瘦了。
等反應過來時,警衛員已經上前接了她手中的行李,林之遙也笑意吟吟開口道:“爸爸,好久不見,家里一切都還好嗎?”
“……都好?!绷帜角嗖恢罏槭裁?,眼睛就跟進了沙子一樣。
他眨了眨眼,認真看著女兒,點頭道:“又長高了?!?/p>
林之遙對此只是笑了笑,而后在警衛員的示意下,上了軍車。
后知后覺的林父也關上了車門,不多時,車輛緩緩駛出部隊,經過層層檢查后,才往外面道路上駛去。
車上,林慕青并沒有過多問女兒這段時間過得怎么樣,只是跟她說一些家里的事。
“我昨晚和張姐說了,今天去車站接你回來,她歡喜得不行,一大早就去了鄉下買菜,說要給你好好補補?!?/p>
林慕青笑著搖頭:“這段時間她天天在家里念叨你,還去扯了布回來,親自給你做了兩身新衣服?!?/p>
這么多年了,林父是從來沒見過張姐用縫紉機,沒想到現在見著了。
不過修修改改縫縫補補的事他就沒和女兒說了,張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埋怨他。
林之遙也覺得挺稀奇,有些期待道:“這也太讓張姨費心了。”
“你媽媽也買了不少東西寄回來,現在南方那邊的經濟真是如火如荼,什么新樣貨都有,衣服款式比百貨大樓的好看不少?!闭f到這,林父感慨道,“你姑姑他們那個紡織廠這段時間要不是靠外貿和校服定制,恐怕也很難了。”
“你是不知道,她之前還打了個電話來求助我,讓我幫忙跟林見山說一下,撥個車隊給她救救急?!?/p>
“這件事我沒答應,推給你三堂伯去解決了,后來你姑姑還打電話來感謝我?!?/p>
林慕青提到這,沒忍住笑出聲來:“她背后說不定怎么怨我呢。”
不過怨他也沒用,還得老老實實跟他道謝,然后欠他個人情。
想到這,林父就覺得渾身舒坦。
聽到定制校服,林之遙倒是有些詫異,她語氣平緩道:“姑姑人脈還是挺廣的。”
“做生意也確實有些本事,現在不少國營廠效益不好,你姑姑那個紡織廠不僅紡紗織布印染,還做襯衫工裝校服床單內衣襪子這些東西,以前只接企業和單位的訂單,現在也開始接市場零售了?!?/p>
“她找銀行貸的款據說是上個月已經全部還清了,工人工資也按時發放,而且廠子里也經常加班?!?/p>
無論如何,林慕青還是佩服這個四姐的手段:“短時間內能扭虧為盈,也是難得?!?/p>
林之遙若有所思,偏頭看向窗外。
現在國營經濟正面臨重要的轉型期,計劃經濟的老規矩還攥在手里,市場的新浪潮已經上岸了。
個體企業和鄉鎮小廠就像萌發出來的新芽,因為貼合市場緊跟潮流,搶了不少國營大廠的飯碗。
林尋雁能保住屬于紡織廠的這一份,確實讓她刮目相看。
等回到家屬院已然是傍晚了,張姨踮著腳在院門口左顧右盼的,聽到車子的響聲,立馬迎了過去。
“之遙?!”她看到剛從車上下來,臉上瘦了一圈的女孩,緊緊將這孩子抱在懷里。
林之遙也沒有掙脫,而是溫聲安撫道:“張姨,我回來了?!?/p>
“這段時間讓您掛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