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市數學競賽總共分為兩天,這次競賽并非是全國性的。
“今天是一試,明天是二試,每天考試四個半小時。”教導主任親自送他們來到考場。
這次是在首都市第一中學統(tǒng)一考試,并非明德自已的主場。
教導主任鼓勵他們:“別緊張,你們都是咱們學校的尖子生,不就幾道競賽題嘛,難不倒你們。”
“等考完試了,學校食堂給你們開小灶加餐,肉管夠。”
“行了行了,老郝,我看最緊張的是你自已吧。”劉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道,“回去待著吧,等著給我們慶功。”
他自已估摸了一下,應該能擦個市前一百名的線。
別看只是前一百,這已經很厲害了,這次競賽報名的人最少是六千起,又不是只有高中生。
而且明德在首都算是很好的學校,但不是最好的,眼前這群一中才是扛把子,另外還有幾所中學是勁敵。
其他學校也有尖子生,還有一些藏龍臥虎的不起眼的學校。
畢竟這個算是數學特長,有些偏科的同學綜合成績差,因此并沒有被名列前茅的高中錄取。
不管怎么說,這次競爭都挺激烈的,不過諸葛策和林星河值得期待一下,還有徐子言。
諸葛策的實力深不可測,高中三年一直把林星河穩(wěn)穩(wěn)壓在第二,除了作文拿不到滿分,其它科目基本上很少失誤。
林星河也不差,能常年保持年級第二的,菜不到哪去。
至于徐子言,以前他就拿過迎春杯的獎,現(xiàn)在不好說是不是更進一步了,但應該沒有退步。
但話又說回來,最值得期待的還是林之遙。
雖然她目前只參加過兩次月考,但學校大部分同學一致認為她強到可怕。
第一次月考就讓華大出題的張教授親自出馬,還收她為編外學生,又驚動了市管委那邊,據說現(xiàn)在已經在推進她當初的方案了。
后來又成為了通訊局的編外技術顧問,還得了獎,而且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正在幫丙十六班全體同學提升成績的關鍵時期。
劉蒙和何琳經常互相問,為什么人可以有精力成這個樣子?!
最可怕的是丙十六班全體成員還真的在短時間內從年級吊車尾到了中游。
何琳下意識瞟了眼徐子言,眼神飄忽。
當初這位大言不慚,說不和年級前三十以外的人做朋友,要是陳沐靈真的考進了……
想想都覺得刺激!
何琳甚至巴不得陳沐靈趕緊考上,讓她好好看一看徐子言的笑話。
“林之遙同學,”教導主任也給她鼓勁,握緊拳頭,“我等著給你慶功。”
全市前二十!孔夫子保佑!一定要進啊!
聽見他小聲嘀咕,諸葛策提醒道:“郝老師,孔夫子是管文科的,數學競賽屬于理科。”
“哦哦哦對對對,我太緊張了,剛才不算。”教導主任沒有平時在校園里那么繃著,也有故意讓他們放松一下的意思,“祖沖之保佑!沈括保佑!劉徽也保佑!老天爺更保佑!”
“……”同學們異口同聲,都噗嗤笑了。
就連路過的師生也被他們逗樂,有人主動打招呼:“老郝啊,你們明德中學什么時候開始臨時抱佛腳了,平時還是得多做題多學習,這才是真理。”
簡單調侃了幾句,那位老師讓來參賽的學生去考場,等考試時間快到了,郝主任聽到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祖沖之保佑!保佑保佑都保佑……”
郝主任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位老師。
斜了他一眼,郝主任沒好氣翻了個白眼。
趙荀也來送過林之遙進考場,但他沒給她太大壓力,只說才高一,就當來玩玩練練手,考得好不好都沒關系。
就這樣,兩天的競賽終于結束,正好隔天就是元旦假期。
說來也是巧,直到考完了要回學校時,林之遙肚子才開始痛了起來。
她的身體依舊和上一世一樣,營養(yǎng)不良,月事也不準,在張姨的調理下稍微好一些了。
好在現(xiàn)在是冬季,穿的都是厚衣服,她的外套是長款的,基本上看不出什么。
走廊的風很大,林之遙臉色也愈發(fā)蒼白。
徐子言和她并不在同一個考場,但都在同一層,兩人下樓的方向是一致的。
見她放慢了腳步下意識捂著肚子,徐子言快步過去,皺眉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沒事。”林之遙只覺得肚子里不斷絞痛,額角也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是不是……”徐子言意識到什么,后面的話不好說出口,一向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少年,難得有些語塞。
他沒有猶豫,讓林之遙在這里等一會兒。
教導主任送他們到了考場沒多久就回去了,他也有很多事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在這兒等著。
來之前就交代了,讓他們考完試各自回學校。
其他人不在這層樓,可能剛考完就已經收拾東西回去了。
徐子言隨便找了個同學問了一下,去校醫(yī)室要了一個輸液的瓶子,又跑去食堂灌了一瓶溫水。
他自已試了一下,不是太燙,但溫度也夠了。
長腿往樓梯上跨,可能因為著急,他一步連跨兩三級樓梯。
其實徐子言不確定林之遙還在不在原地等自已,所以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其他參加競賽的人也三三兩兩成群結隊下了樓穿過操場回去了,走廊上到處空蕩蕩的。
徐子言唇角繃直,右手拎著玻璃輸液瓶,左手緊抓樓梯扶手,借力快步往上走。
直到看到坐在樓梯臺階上的身影,他才停住腳步,眼底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少女單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撐在冰涼的臺階上穩(wěn)住身影,露出一截細瘦伶仃的手腕。
她額前的碎發(fā)已經被冷汗濡濕,貼在額角。
林之遙微微蜷著身子,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籠著一層水汽,看起來霧蒙蒙的。
聽到腳步聲,她強忍著不適,下意識抬頭,唇瓣抿出一道蒼白的弧度,眼尾泛著一抹淡淡的紅。
徐子言怔愣許久,大概是因為從來沒見過她脆弱的模樣,有些不知所措。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沉默著將玻璃瓶遞過去,徐子言瞥見她手腕上的瑞士機械表,秒針走動的聲音清晰可聞,每一步都落在他的心上。
說不清是因為剛才跑太快了,心跳才這么急促,還是因為看到她依舊在這里。
林之遙道了聲謝,將玻璃瓶捂在外套里面的小腹處,疼痛感頓時減輕不少。
緩了片刻,林之遙起身,兩人一前一后走著。
徐子言跟在她身后,從來不肯等任何人的少年沒有催促,而是遷就著她的腳步。
還帶著他自已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小心翼翼。
“謝謝你。”出了一中校門口,林之遙恢復了平時的沉靜,“玻璃瓶還需要還過來嗎?”
徐子言本來想說不用,校醫(yī)當時跟他講了,直接拿走就好。
但對上她濕潤清透的黑眸,少年卻下意識頷首:“你先拿著用吧,到時候直接給我,我還就好。”
林之遙點了點頭,不再過多言語,往明德中學那邊走。
徐子言看著她的背影,安靜地跟在后面,彎唇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