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時間沒見到你,說起來還真有點想念啊,之遙。”
穿著羊絨大衣的年輕女人推開房門,進了屋子。
她瞇起眼睛打量了眼前的女孩許久,嘖聲道:“以前在福利院,所有人都說你最是老實溫順,我一直都不信。”
玉珍放下手提包,自已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從小到大想要領養你的人不少,福利院里也有一些男孩子打你的主意,但從來沒有人得逞過。”
“每一次要么是院長看中了你身上其它的價值護著你,要么是院里其他工作人員幫了你,就連街道辦的人都在留心你。”
“從這些事我就能看出來,你才是咱們院里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看起來人畜無害溫軟可欺,實則城府極深機關算盡,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玉珍看到她身上的兔毛大衣,不知道是為她高興還是多少有些嫉妒她總是能這么命好,語氣很酸:“看來你跑出去之后日子過得還挺不錯嘛。”
林之遙笑了笑,給她倒了杯茶:“托你的福,確實還行。”
當初她是從玉珍這里知道的消息不假,不過玉珍幫她也是為了自已。
福利院的女孩在院長眼里不過就是待價而沽的商品,玉珍知道自已以后的下場未必能好到哪去,還不如和林之遙做個交易。
她給出消息,林之遙跑了,她再去院長面前說自已愿意嫁給機械廠副廠長的兒子。
彩禮錢退了,工作名額也沒拿到,那邊還要找肖院長的麻煩,無奈之下院長也只能應了。
而且玉珍確實長得漂亮,是那種很狐媚的長相,看人時眼神像帶了鉤子。
肖院長本來對她另有打算,一些老男人就好這一口,可之遙跑了,院里其他姑娘那個眼高于頂的機械廠副廠長公子又看不上。
賠了夫人又折兵,肖院長氣得夠嗆。
今天看到林之遙,除了心虛之外,更多的是憤怒,但肖院長看到劉主任在林氏夫婦面前畢恭畢敬的模樣,又不敢發作出來。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吃了這個啞巴虧。
喝了口熱茶,玉珍靠坐在椅子上,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
“被打了?”林之遙蹙眉。
“嗯,畢竟我不是他想要的人,年輕人嘛,多少有點氣性。”玉珍嫁過去也三個月了,剛開始天天挨打挨罵。
“不過現在好了,他們一家人都把我當祖宗伺候著。”玉珍看了眼手上的淤青,不以為意道,“苦盡甘來嘛,再怎么樣都比在福利院好。”
“說起來還挺搞笑,那個圓圓還跑去找我,說你回來了,讓我找你報仇。”
玉珍捂著嘴笑道:“這個小傻子,還真是見不得別人過上好日子呢。”
林之遙挑眉,笑問道:“是嗎,你怎么說的。”
兩人就好像許久不見的好友,悠然閑聊。
屋子里有一盆炭火,是林季卿找招待所出錢買的,現在屋子里也很暖和。
“我告訴她,我身上這件羊絨大衣是花了兩百塊錢在百貨大樓買的,她就不作聲了唄。”
“本來只是恨你,現在多半又恨上了我,要是她嫁了過來,這好日子不就成她的了?”
林之遙被她輕松的語氣逗笑,又給她杯子里添了茶。
玉珍這人也很聰明,而且她聰明的點在于知道把握住每個機會。
余光瞥見她下意識捂著小腹,林之遙柔聲道:“你懷孕了。”
如果不是這樣,那家人態度也不會轉變的這么快。
“嘖,我就知道,什么都瞞不過你。”玉珍坦然點頭,“快兩個月了,我也是前天剛發現。”
“我嫁的那個丈夫不是喜歡出去混嗎,哪怕腿瘸了心依舊很野,在外面喝了酒回來就朝我撒野。”
林之遙眉眼平靜看向她,安靜聽她說著。
玉珍又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發現懷孕的當天我就找人跟我男人在外面的相好的老公透了點風聲,那個女的她老公知道自家媳婦兒在家偷人,班都沒上呢就趕回家。”
“說出來都有意思,那個人也是機械廠的工人,回了單位分的房子里,直接捉奸在床。我男人那玩意被踹廢了,另外一條腿也殘了,差點就沒命。”
“他家唯一的種就在我肚子里,能不老實嗎。”
她男人現在還在派出所關著,不過想來用不了幾天就能出來。
不過一個廢物,現在在她面前也囂張不起來。
原本看不上她的公公婆婆現在好吃好喝伺候著她,為了她不離婚,可謂是百般討好。
玉珍忍了幾個月,等的就是今天。
“也就是我肚子里這小家伙命大,以前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還真是媽媽的小福星。”
提到自已肚子里的孩子,玉珍神色不自覺溫柔下來。
林之遙倒是沒想到,她還有這么跌宕起伏的經歷。
不過玉珍這人就像頑強生長的野草,雖然撒把種子,在哪兒都能生根發芽,在石頭縫里都能用力拱出來。
她是個生命力極強的人。
林之遙看向她的肚子,指尖輕觸茶杯,狀似無意道:“你們家的存折在誰手里呢。”
玉珍眨了眨眼,她倒是還沒想到這件事上來。
最近這兩天渾身暢快,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揚眉吐氣,只顧著怎么折磨她那對眼高于頂的公婆了。
“待會兒回去我就去要折子,他們現在對我百依百順,肯定會給我。”
林之遙笑了,頷首道:“這樣最好。畢竟你公公這機械廠副廠長能當多久還猶未可知,他要是出了事,你丈夫就算放出來,雙腿殘廢了沒有人撐腰,也掀不起什么波瀾。”
玉珍捕捉到她話里的深意,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已,要早作打算。
“你打算動手了?”玉珍又看了眼她的穿著,隨后點頭,“也是,你家里人能住干部招待所,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當初她差點就被肖院長拿去兌彩禮了,這次回來自然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她們。
也很正常,這才是之遙真正的性格,她早就清楚。
“行吧,畢竟那家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剛嫁過去的時候沒少磋磨我,任由他們兒子打我就算了,還讓我頂著寒風在職工家屬院里跪搓衣板。”
玉珍說到這些,眼底帶著恨意,但又很快隱藏了起來。
“其他人你隨意,但我婆婆你得給我留下來。”玉珍笑瞇瞇道,“我那廢物男人快出來了,到時候家里就剩我們孤兒寡母的沒人伺候,找保姆多費錢呀,我看我婆婆就挺好。”
“當初罵我騷蹄子讓我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衣服的時候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可有勁了,以后給我端茶倒水照顧我們應該也挺好使吧。”
至于她那個廢物男人,腿都廢了,還不是任她打罵拿捏。
之遙說得對,回去她就得趕緊拿了存折,這樣一家人的命脈才會都掐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