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之遙又是在鞭炮聲中醒來的。
外面天剛蒙蒙亮,還彌漫著霧氣,她站在窗前往外看,院子里林家幾兄弟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屋子里有暖氣,她沒覺得冷,只穿著單薄的睡衣。
看了一陣后,林之遙又折返到床前,拿出林老爺子交給她的家族成員資料開始看了起來。
關于她們這一脈的個人檔案非常詳細,不僅包括住址姻親工作經歷,就連人際關系都一清二楚。
倒是主脈那邊的資料就比較簡略了,基本上就只有工作情況,和堂伯林懷遠給她的完全不同。
林懷遠給她的關于主脈那邊家族核心成員的資料,每個人都最少有十頁紙,內容非常詳盡。
如今再看這份,就知道林老爺子這一脈在主脈這邊的地位到底如何,可以說是毫無話語權。
再想想自已這個聊勝于無的繼承人身份,林之遙搖頭而笑,還好她從未將這個視為籌碼。
不過是張通往老宅的入場券罷了。
“篤篤——”
外面傳來敲門聲。
林之遙起身去開門,看到是林母,她漂亮的眸子里略顯訝異。
見女兒詫異地望著自已,蘇挽云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但還是露出笑容,將手里的溫牛奶遞過去:“之遙,這是季卿讓我送過來的。”
“他說你淺眠,這個時間應該醒了。”
其實剛才蘇挽云在樓下院子里的時候,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女兒的房間,就注意她站在窗邊若有所思。
知道不會打擾到她,才會上來。
“謝謝媽媽。”林之遙不知道大哥是從哪兒弄來的牛奶,可能是一大早去附近奶站買的,過年依舊有人值班派送。
她接過牛奶,因為沒刷牙,所以就只是捧在手心。
除了牛奶,蘇挽云還拿來了一件淺色的羽絨服,放在她床上:“之遙,你要是覺得冷,就穿這個外套,是媽媽之前在首都買的,已經洗過了。”
說完,蘇挽云有些忐忑地看向她,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她很少有這種小心翼翼的時候,只有在面對女兒時,不自覺放低姿態。
現在的之遙和剛到家里時那個柔弱的女孩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是短短幾個月,她的氣質天差地別,那雙狹長的鳳眼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威壓。
這種感覺自從她從南城回來后就更加強烈了。
“好。”林之遙點頭,“謝謝媽媽,我會穿的。”
聽到這話,蘇挽云說不上來是欣喜還是別的,難以言喻。
她很清楚,女兒的接受是出于禮貌,之遙從來不會辜負任何人的好意,但身上的疏離感也很重。
心里有些悶悶的,但蘇挽云這次沒有因為女兒表現出來的距離感就黯然離開,而是硬著頭皮問她:“昨晚睡得還好嗎?冷不冷?有沒有什么不習慣的?”
“都很好。”林之遙看出來她的局促和不安,也沒有戳破,而是笑問道,“您和爸爸休息的怎么樣。”
蘇挽云有些驚喜,趕緊點頭回應:“我們也很好。”
但很快,又沒有什么話可以說了。
蘇挽云想和女兒多相處一會兒,但絞盡腦汁也找不到話題,因為她總感覺,她和女兒之間有厚厚的隔閡。
最后想到自已工作的事,她想了一下,開口道:“等過段時間,媽媽要去南方工作,可能要半年才能回來一趟了。”
至于要在那邊多久,蘇挽云自已也不清楚,全看上面的安排。
她其實想問女兒,希不希望她去,但她早已知道了結果。
女兒不會在意,只會笑著說好。
果不其然,林之遙點頭道:“您放心,不用擔心家里,照顧好自已。”
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看著眼前溫和的面容,蘇挽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最后,她也只能點頭說好。
蘇挽云心事重重從房間里出去,林之遙看了眼床上的羽絨服,放下牛奶,去衛生間洗漱。
-
林懷遠工作很忙,前天才回來,到家正好趕上除夕夜。
林安則是除夕當晚才休假,匆匆趕回來已經是深夜了。
父子倆在家休整一晚,陪家人過了個團圓年,又來了這邊拜年。
隨同的還有林安的母親和弟弟。
以往他們也是會來林老爺子這邊拜年的,但時間會推到很后,基本上就是過來走走過場就回去了,連飯都很少在這邊吃。
這次和以往不同,不僅早早來了,還帶了不少東西,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二叔,二嬸。”林懷遠先去和林老爺子林老夫人打招呼,笑容滿面道,“侄兒來給您二老拜年了。”
林安也很會來事,嘴甜道:“二爺爺新年好,二奶奶新年好!”
林懷遠的妻子和長輩們拜完年后,又去跟林家幾個妯娌說話,看她的態度明顯更親近蘇挽云。
大伯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過也不能說什么,畢竟在家族里,林懷遠一家的地位更高。
“阿妍,喝杯蜂糖水暖暖身子。”她殷切道。
溫妍笑著道謝,又和蘇挽云聊了起來。
因為在中電科33所從事科研的緣故,溫妍對蘇家人都很有好感,以前剛見到蘇挽云時,也會主動和她聊幾句。
倒是和其它堂兄弟的妯娌們沒有這么多話可說。
而林懷遠陪兩位長輩說了會兒話,也去找侄女了。
看到迎面走來的林慕青,林懷遠只是隨口打了句招呼,然后問:“之遙呢。”
“……”
一句新年好卡在嗓子里,林父沒好氣道:“樓上呢,待會兒就下來了。你怎么來的這么早?”
“反正肯定不是來見你的。”林懷遠下意識回懟兩句,想到這段時間堂弟的表現還不錯,語氣又和緩了幾分,勉強夸道,“總算比以前像點樣子了,繼續保持。”
林慕青笑了,純屬氣笑的。
他擺擺手,懶得再和這位堂兄多說,自顧自去了書房找林老爺子。
林之遙正好從房間里出來,就看到剛上樓的林懷遠,她愣了一下,隨后輕笑道:“三伯,新年好呀。”
“新年好,之遙。”
比林懷遠話音更快的,是他給出的紅包,不容拒絕,直接揣她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