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旁支的族長看到她,蒼老疲憊的臉上露出笑意,在她內心感到無比愧疚之時,干枯的手遞過去一個紅包——
“之遙,我們來晚了兩天,沒趕上過年給你壓歲錢,這是新年紅包。”
“好孩子,收著吧。”
看著手里沉甸甸的紅封,林之遙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難得有些語滯。
在見到這兩位長輩時,她的眼眶早就濕潤了。
旁支送了她一份天大的人情,這是如何也償還不起的。
她點點頭,說不出拒絕的話,收了紅包。
看了眼扶著伯太爺爺的見山堂伯,而后默不作聲走到旁支族長身邊,親自攙扶他。
原本站在族長旁邊的那個小輩見狀,后退了一步,將位置讓給她。
見到旁支的人時,哪怕是主脈的人,在輩分面前,也需要恭恭敬敬去將這兩位老爺子請進門。
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主脈的族長也沉聲開口:“二位堂叔,里面請。”
旁支的伯太爺爺點頭,打量他一陣,只是說:“翰宗,多年不見,你也老了。”
雖然差了輩分,但他們年紀卻差不了幾歲。
老族長腳步一頓,語氣沒有太多起伏,也聽不出對歲月流逝的感慨,只是依舊尋常道:“堂叔,我們都老了。”
林家越來越熱鬧,陸柏也跟在林家旁支的后面,適時才出來給林家的長輩們拜年。
“你是德忠的兒子?”林守山認出了這個小子,見他比以前黑了不少,忍不住笑道,“看來你爸送你去南城的決定沒錯,人也精神了不少,沒有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了。”
“守山伯伯,哪有這樣調侃人的,我都聽不出是夸還是貶了。”陸柏笑嘻嘻道。
“怎么會呢,”林守山意味深長看了他一陣,又狀似隨意瞥了眼不遠處的堂侄女,“我看你啊,像極了你爸,精得很。”
陸柏依舊只是笑呵呵的,仿佛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旁支的族長還有伯太爺爺要跟主脈這些長輩敘舊,小輩們很有眼色,將空間留給他們。
旁支道人難得來老宅一趟,山高路遠,下次這幾位長輩再見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不如讓他們好好敘敘舊,暢所欲言,心里也能舒服些。
林崇山知道旁支傾向于林之遙,但最初只是覺得他們之間達成了什么協議,例如和陸家以及港城周家那邊的合作,從中獲了利。
所以利益使然,他們站在林之遙那隊。
原本他還擔心旁支狼子野心,想利用眼前這個年輕的后輩,以后在老宅這邊得到話語權,從而越俎代庖插手主脈的事務,以此得到資源。
直到他看到那兩位長輩,拖著老弱的身軀奔波千里過來為她撐腰,最初的想法也完全摒棄了。
他明白,眼前這個后輩已經得到了旁支的真心信服。
出了正廳,兩人并肩走著。
林父看到這種情形有些擔心女兒,想要過去和大堂兄搭個話然后順理成章把女兒帶走,但被林懷遠拉住了胳膊。
“在一邊看著就行,少說話。”林懷遠言簡意賅道。
林慕青聞言,看了眼女兒,然后老老實實跟在林懷遠旁邊。
林季卿眼底流露出幾分擔憂之色,但堂伯已經這么說了,他也只能遠遠站著。
于是,在場的人除了有其它心思的,余下的人基本上分成了兩隊。
一隊跟在林崇山身后,一隊走在林之遙后面不遠處,涇渭分明。
而另外有競爭想法的人并不參與進來,只是默默觀察著。
走在林崇山旁邊,林之遙依舊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對于這位大堂伯的夸贊也始終沒有半點自得。
“有一件事,我沾了你的光。”林崇山忽然開口,看向她,“那位愛國港商捐贈的財產,很多地方財政受益,包括瀾滄省。”
“我們會按照原計劃,用于教育和科研的發展建設。”
林之遙卻只是笑著搖頭:“堂伯,這件事從頭至尾只是經過我的手轉了一遭而已,我沒有任何功勞。”
“捐贈財物的是陳先生,做出實事的是政府和各單位干部,您這句話我承受不起。”
“但我相信,這些錢財到了你們手里,肯定會物盡其用,讓它發揮最大的價值,完成陳先生的心愿。”
聽著她將所有功勞都推卸出去,林崇山并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說:“之遙,你不從政可惜了。”
林之遙淡然一笑:“人各有志,只要能為國家做實事,從事任何方向都不可惜。”
聽到這,林崇山難得笑了一下。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兩人話題從這些事上轉開,閑聊了幾句,林崇山還有客人要招待,便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在此之前,他停下腳步,對林之遙說:“我知道你過來的目的,除了祭祖,也想爭權。”
林之遙抬頭看他,笑問道:“那您會覺得我是在不自量力嗎?”
“不會。”林崇山說,“我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一個對手,無論老幼。”
“同樣的,你也不需要因為我年紀比你大上許多就束手束腳,手下留情。”
林崇山看著她的眼睛,見她沒有躲閃,心里暗自點頭。
“不過你要謹記家規,無論如何爭權,都不能做出不擇手段殘害同族觸犯律法的事。”
“身不正,則家不寧;家不寧,則族必亡。”
林崇山見她點頭應下,面容也有幾分松動,以及這段時間看過太多關于她的資料以及行事作風,對她的人品也有了深入的了解。
“還有一點。”林崇山語氣緩和了下來,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對她說,“爭權逐利是常有之事,該爭的時候不需要退讓。但在此之外,我也是你的堂伯。”
“以后如果遇到困惑和難處,可以過來找我。”
“守望互助,也是家規祖訓。”
對于族內優秀的晚輩,沒有人會不產生愛護惜才之心。
這也是一個大家族能越來越興旺的原因。
爭歸爭,和親情并不沖突,這就是林崇山的想法。
林之遙聽明白了,她有些訝異于這位大堂伯的胸襟,面色一正,也有了幾分發自真心的尊敬。
“侄女謹記在心,多謝堂伯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