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班長和學習委員聽到了陳沐靈的話,也出聲附和道:“之遙,這道題我做不出來。”
這是班長說的。
學習委員十分認同陳沐靈的話,更何況郝主任是她親舅舅,再說了,陳沐靈說得對,這可不是簡單的交流,而是代表了學校榮譽。
“之遙,我覺得徐子言和諸葛策好像有些吃力了。”
學習委員認真道:“他的幾何思路很不錯,但是現在好像卡住了,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林之遙抬眸看向黑板,點頭道:“諸葛現在試圖將幾何關系翻譯回題目要求的代數證明,但出現了無法繞過的復雜計算,卡在了一個關鍵的表達式上。”
隨后,她又看向徐子言,無奈道:“他用的解題方法計算量太大了,時間明顯不夠,而且容易陷入論證循環。”
倒是沈堯的解法非常巧妙。
不過在處理完函數單調性和數列收斂性的嚴格銜接后,他卻忽然陷入了漫長的停頓,可能是遇到了理論硬骨頭,一時之間還啃不下來。
至于另外那位中心中學的同學,跟徐子言用的方法差不多,設參、聯立、求導……式子越寫越長,過程中出現了他自已都眼花繚亂的復雜項,目前來看,希望渺茫。
現在只有看諸葛策和沈堯誰能先跳出原有的思維。
班長已經從陳沐靈那里拿到了林之遙的草稿紙,等看完后,他豁然開朗,同時也自嘆不如。
還剩十分鐘。
原本停下筆的沈堯忽然又開始動了起來,王老師知道這把肯定穩了,他悄然松了口氣,胸有成竹,看向黑板,心里暗自點頭。
不愧是他的學生!不愧是他的得意門生!
太爭氣了!
今天他就要讓明德中學和中心中學的師生們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見其他三人都陷入了明顯的停滯狀態,明德中學和中心中學的聽課老師眉心越皺越緊,甲班的數學老師握緊拳頭,小聲替諸葛策打氣——
“你可是姓諸葛啊!絕境翻盤可是你的拿手好戲!你一定行的!”
就在這時,最后一排陳沐靈忽然起身,往旁邊讓開位置。
原本安靜的教室出現了響動聲,大家紛紛朝源頭看去。
聽課的老師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差點驚呼出聲,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救星,眼里流露出來的驚喜之色不似偽裝。
甲班的同學也張大了嘴巴,隨后喃喃自語道:“好家伙,這下真是把年級第一給湊齊了……”
高二的劉蒙和何琳揉了揉眼睛,兩人對視一眼,腦海里莫名其妙浮現幾個字——
這把穩了。
“王老師。”林之遙不好意思道,“我現在還可以試一下嗎?”
一中和中心中學的同學們基本上都沒見過她,而且這個女孩也沒穿校服,要不是明德的學生看到她都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去”這兩個字,他們還真不知道這個少女是明德的學生。
“行啊。”王老師看了眼時間,遞過去一支粉筆,“還剩八分鐘,能寫多少寫多少吧。”
對于這個同學,他更是不抱希望。
林之遙見黑板左側還有一小塊空白區域,她捏著粉筆走了過去,在徐子言旁邊站定。
沉浸在自已思維里的諸葛策和沈堯沒有被旁人打擾,也并不知道黑板前多了個人。
中心中學的同學還在勤勤懇懇瘋狂推算,只有徐子言,在看到林之遙的那一刻,有些晃神。
“她怎么回來了?”許悠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而后小聲嘟囔道,“還好她回來了……”
聽到這話,林薇薇霎時黑了臉,輕哼一聲,目光想從黑板上挪開,但又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做出來。
反倒是林星河松了一口氣,視線緊盯著那人的動作,想看她會如何解題。
中心中學的老師見明德的老師突然之間如釋重負,有些不解,低聲詢問過后,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位同學啊,去年的是數學競賽第一名。不對啊,你們不是說她出去交流學習去了嗎?”
“回來了唄。”高三甲班的數學老師慢悠悠道,“怎么著,慌了?”
“哪能啊。”那位老師打了個哈哈,“是老王跟我們說,要不是他們班的沈堯去年沒參加,也輪不著你們得第一,我這不是好奇嘛!”
一聽這話,甲班的數學老師不開心了,直接別過臉不搭理他。
“反正今天人都齊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唄。”中心中學的老師摸了摸鼻子,找補了一句。
其實他也想知道,這次到底誰能贏。
不過這明德中學的小姑娘上來的太晚了,恐怕沒什么勝算了。
林之遙抬手,輕輕捏著粉筆,字跡流暢地在黑板上寫了一個不等式放縮。
原本漫不經心的王老師余光掃過她那邊時,忽然停住目光,身體不由自主前傾。
這是他設計中隱藏得最深、也是最為得意的關鍵橋梁,竟然就這么被一個高中學生一眼看穿,而且這么簡潔地就表述出來了?!
他滿眼不敢置信,好半天挪不開目光,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她身后。
寫了六七行之后,林之遙又開始寫定點坐標,而后進行驗證。
整個過程就這么無比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關于數列收斂性、函數迭代、幾何關系的所有難點,就這么被她輕而易舉用壓縮性這一核心概念串聯起來,化為寥寥十余行邏輯縝密的推導。
寫下最后一個等號,林之遙后退半步,等檢查無誤后,這才輕輕放下手中的粉筆。
白皙纖嫩的指尖沾了不少粉筆灰,她看向王老師,語氣溫和道:“老師,我寫完了。”
從始至終,只用了六分鐘。
王老師早就在看她的做題過程,直到這時,才逐漸回神,神色復雜道:“……你竟然想到了用壓縮映射的原理來統合全局,我設計這個函數單調條件就是想看有沒有同學能發現它的本質上構成了一個壓縮。”
王老師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已的心情,就是那種發現了一顆滄海遺珠,但卻又偏偏不是自已學校的學生。
“這就是數學思想的穿透力啊!”見沈堯此時也放下了粉筆,并且結果和她的別無二致,王老師嘆氣道,“阿堯,你輸了。”
沈堯聞言,這才發現原來早有人提前比自已做出了題目。
他走到黑板左側,凝眸細看,隨后也笑了。
“是,王老師,是這位同學贏了。”沈堯心悅誠服道,“她一眼就看穿了這道題最本質的結構,迭代收斂。而我算到中間還被繞了進去,確實不如她。”
“……壓縮性嗎?原來如此。”諸葛策不知道何時也放下了粉筆,他無奈一笑,“看來是我把幾何變換想復雜了。”
徐子言默默看完她的解題過程后,將自已沒寫完的復雜算式輕輕擦掉一部分,放下粉筆,坦蕩認輸。
“這個老王,也太雞賊了!竟然把數學分析里的核心概念用來給高中的同學出題!”此時有老師也反應過來,小聲怒罵道。
沈堯卻徑直走向林之遙,虛心求教道:“同學,請問你那個利普希茨常數k的估值是直接觀察函數形式猜的,還是早就在心里完成了對f(x)二階導的符號判斷?”
林之遙禮貌回應,兩人有來有往,一直在討論。
這時,講臺下的同學們才意識到什么,陳沐靈帶頭鼓起了掌。
明德中學的同學都快把手掌拍爛了,嘴上一直叫好,其中就數林星河最賣力。
王老師難掩心里的激動,過了許久,才平復下來。
鄭重地翻開紅皮閱覽證,看到持證人那一行,他從衣兜里摸出鋼筆,沉聲問道:“這位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林之遙。”少女眉眼彎彎道,“我是明德中學高一丙十六班的學生,謝謝王老師。”
王老師下筆時筆尖一頓,沒好氣地瞥了眼她旁邊的沈堯,心里更加郁悶了。
而此時明德中學的老師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對旁邊其他學校聽課的老師們得意道:“看到沒?我們學校的第一不管什么時候都是第一!”
“老孔啊,你說是不是啊?”
這話是在問之前說話的那個中心中學的老師。
孔老師點點頭,笑得很苦澀,還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羨慕和嫉妒。
“嗯,你們學校的尖子生確實比一中的更厲害,不愧是去年的市數學競賽第一名,名副其實。”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老實實承認。
都怪老王吹牛逼,現在還要他來承擔后果,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