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林之遙回來已經一周了,她很少去學校,而是拿著閱覽證,去了國圖老館的外文數學專藏室。
有時候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就連專藏室的圖書管理員都佩服她的毅力。
這天,剛吃完早飯,她和張姨打了聲招呼后,又往國家圖書館那邊走。
國圖距離軍屬大院有些距離,她轉了兩趟公交車才到目的地。
圖書館大門口,門衛檢查的比較嚴格,沒有單位介紹信和正式閱覽證一概不讓進。
一般的學生想直接進去難度比較大,所以他們基本上都是選擇市圖書館,也就是王大爺自費上班那里。
而有本地的戶籍的居民就稍微寬松些,憑戶口本或者工作證可以辦理普通閱覽證,但憑證件也只能進普通閱覽室,外借限制條件很多,辦理起來比較麻煩。
“同志你好,請出示證件。”門口的崗哨例行公事,示意她止步。
林之遙拿出閱覽證遞過去,等對方檢查完畢才通行。
與此同時,一輛伏爾加汽車在門口停下,車內的人搖下車窗,伸手交出介紹信和身份證件。
直到崗哨確認無誤后,才抬手放行。
林之遙隨意瞥了眼車身,看車牌應該是某個單位的車,里面的人身份不低。
她不知道,此時車內的人也在打量她。
秘書收回證件,頗有幾分好奇:“這年輕人倒是有幾分面善?!?/p>
不過也就這么一句了,他只以為對方是去普通閱覽室,也沒有多加留意。
但沒過多久,等他停好車后,卻又在外文數學專藏室門口看到她了,這讓秘書十分驚奇。
就連他身邊身穿白襯衫的中年人也有幾分訝異,不自覺朝那邊看過去。
要知道善本、外文、基藏庫可不是普通人能進來的,必須有縣團級以上的單位介紹信,一般是科研人員高校教授還有機關干部去開條子過來,而且要經過多重核驗。
眼前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難道是誰家的子弟用父輩單位的介紹信開的條子?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所以他們也沒有深究。
外文數學專藏室門口還有個核對檢查的工作人員,看到林之遙又來了,他十分熟稔打招呼:“小同志,今天打算待多久???也不能太廢寢忘食了,中午該吃飯還是要回去吃個飯的嘛?!?/p>
“書就在這里,又跑不了。”
這個小同志已經連續好幾天早上八點就過來,到了中午也不出來,閱覽室里面不允許帶食物和水進去,她就這么在里面干坐一天,等下午六點多才慢悠悠出來。
別的不說,光是這份定性,他就十分佩服了。
“看情況。”林之遙笑瞇瞇收回閱覽證,含糊其辭道。
得,肯定又是一整天唄!
工作人員瞬間懂了,也不多問,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進了。
沒過兩分鐘,秘書和白襯衫的中年人也出現在門口,出示了證件后,狀似隨意問道:“同志,剛才那位小同志天天來嗎?”
剛才兩人的交談他們也聽見了一些,所以心里更加詫異了。
一般的條子都是當天用完就失效,看眼前的情況顯然不是,也不可能是靠父輩單位的介紹信進來的。
秘書著實是有些好奇了。
“最近幾天確實天天來,這小姑娘才上高一,說是想來看一些外文資料?!惫ぷ魅藛T認真查看對方遞來的介紹信,然后蓋上閱覽室的章,上面還帶著日期。
“二位,請進吧?!?/p>
秘書點點頭,接過介紹信和閱覽牌,和白襯衫的男人一起進去。
閱覽室內異常安靜,人不多,加上他們可能就五六個的樣子。
這個外文數學專藏室里面的面積大概在三百平米左右,鋪著淺米色的油氈地毯,入門處掛著一個大大的靜字以及閱覽規則。
放眼望去,北向的高大窗戶掛著灰綠色的厚絨窗簾,室內的光線全靠天花板上明亮的吸頂燈,房間中央有一張鋪著淺灰色桌布的閱覽長桌,旁邊還配有閱讀臺燈。
文獻庫實行的是閉架管理,外文主要是以西文為主,少量德法俄文,至于中文數學期刊更是寥寥無幾。
林之遙站在卡片目錄柜前查找自已想看的書,除了圖書管理員,外人是不能進入書庫的。
等想好看什么后,她填了索書條,交給圖書管理員后,等十來分鐘對方就幫忙從書庫取來文獻了。
圖書管理員是一位中年女性,身穿灰藍色的工裝,將對應的文獻交給林之遙之后,也只是點頭示意,并沒有開口說話。
林之遙在對應的閱覽座位坐了下來,她旁邊的角落里除了有一臺腳踏的膠卷縮微閱讀器,還有一臺手搖計算器,這是為了方便讀者演算。
除此之外,她面前還有一疊米黃色的草稿紙,上面用紅字印著國家圖書館的字樣,手邊還有閱覽室準備好的鉛筆和橡皮。
翻開文獻后,林之遙用透明尺壓住頁面,而后認真閱讀起來,遇到感興趣的她下意識拿起鉛筆,開始在稿紙上演算公式。
整個閱覽室幾乎沒有半點聲音,大家各忙各的,只有白襯衫和秘書在坐下來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眼低頭推演的少女。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公式才推演到三分之一。
林之遙手酸不已,但精神卻越來越好,為了查一個貝塞爾函數的遞推公式,她又寫了一張索書條交給圖書管理員,想要再翻閱一下德文原版的積分表。
沒過多久,圖書管理員拿來她要的書,輕輕放到桌面。
林之遙彎眸一笑,以示謝意。
看到她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還有已經寫了厚厚一疊的草稿,圖書管理員心里也十分驚訝。
這幾天她也有在關注這個小姑娘,沒辦法,這個年紀來這里的讀者就這么一個。
而且這個小同志看起外文文獻來毫不費力,無論是什么語言,她好像都能看懂。
外面陽光逐漸熱烈,里面的人絲毫不受影響,完全不在意現在到底是幾點。
過了一會兒,邊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輕手輕腳走到林之遙面前,將資料遞過去,指了指上面一段德文,眼神求助地再指了指草稿紙。
林之遙會意,認真查看后,接過草稿紙,開始替這位老先生翻譯。
兩人默契的互動也被白襯衫男人收入眼底,想到過幾天的會議需要一名同聲傳譯人員,他看向少女的目光也帶著些許思索。
也不知道這位同志的翻譯功底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