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林之遙在自已房間里看書,手邊是一本英文原版的數(shù)學(xué)分析原理。
“篤篤——”
有人敲門。
林之遙放下書,起身去開門,就見林星河端著一杯溫牛奶站在門外,神色頗有些不自然。
“張姨讓我給你的,喝了有助睡眠?!绷中呛訉⑴D瘫f過去,想到什么,又問,“你最近睡眠不好嗎?要不要去中醫(yī)館開點藥?”
“挺好的?!绷种b接過溫牛奶,見他還不離開,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心。
林星河站在門口躊躇不定,好半天,才鼓足勇氣道:“王老師出的那道題我還是有些地方不懂,你能教教我嗎?”
“我不白學(xué)!”他看了眼屋子里,各種各樣的書堆積如山,里面有好幾個靠墻的大書架,好像什么都不缺。
絞盡腦汁后,最后他憋出來一句:“我給你倒一個星期的水泡腳!”
林之遙正眼看了他半分鐘,在林星河有些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她才淡然道:“問吧?!?/p>
這回林星河是真開心了,“欸”了一聲,語氣有些意料之外的興奮,示意她等一下自已。
沒過多久,他端了盤切好的蘋果上來,還有杏仁核桃這些堅果,想給林之遙吃。
看到他這眼巴巴討好的模樣,林之遙著實有些不適應(yīng):“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吧?!?/p>
林星河臉上的笑容僵住,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zhuǎn),思考她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猶疑不定的時候,林之遙已經(jīng)端著溫牛奶進了房間,隨后又道:“不打算問了?”
“問!”林星河立馬屁顛屁顛跟了過去,屋子里大到讓他有些吃驚。
雖然知道她的房間是兩個屋子打通,臥室和書房一體的,但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
所以看什么都覺得很新奇,包括她書架上那一排排的外文書籍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書。
“這是爺爺讓人送來的嗎?”林星河下意識問道。
每周都有人給她送書送資料,林星河見過一兩次,后來就刻意避開了,具體的也不太清楚。
“嗯。”林之遙將牛奶放到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哪些地方不懂?”
她看了眼手表:“你還有一個半小時。”
只要不工作,她的作息就非常規(guī)律,十點睡覺,早上六點起床。
林星河聞言,也不敢再耽誤她的時間,老老實實在她旁邊坐下,小心翼翼問道:“可以用下你的草稿紙和筆嗎?”
林之遙掃了眼他緊張的神色,頷首示意他自已拿便是。
見他坐直身子繃緊脊背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復(fù)原那天的題目,林之遙忽然開口:“你很怕我?”
“……”鋼筆不小心在草稿紙上劃了一道墨痕,林星河有些手忙腳亂,搖著頭立馬否認道,“沒有沒有,我就是有些不習(xí)慣……”
“那你為什么要來問我呢?!绷种b柔聲道,“這不是自討苦吃嗎?!?/p>
林星河懵了一瞬,感覺她說得很對,但很快,腦袋又搖成撥浪鼓。
“我是真心向你求教的,我想進步,也想下個月的高考能考好一點?!?/p>
“我想進華大的電機系?!?/p>
他胡言亂語說了一通,見對方不置可否,又覺得十分低落。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對,我看不慣你,也嫉妒你,你的出現(xiàn)打亂了往常我習(xí)慣了的生活,所以我把這一切歸咎于你?!?/p>
他小心觀察林之遙的神色,忐忑不安問道:“你能原諒我嗎?我想讀完大學(xué)出來為國家多做點貢獻,不想太早結(jié)婚……”
聽到這,林之遙總算明悟了,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看著他,看得林星河心虛不已。
“再說吧。”她不緊不慢道,“先做題?!?/p>
林星河趕緊應(yīng)了一聲,他知道,這就是要看他表現(xiàn)的意思。
表現(xiàn)不好就說不準(zhǔn)了。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等畢了業(yè)就主動申請去最偏僻最艱苦的發(fā)電廠去實習(xí),讓她看一下自已的決心和毅力。
如果林之遙知道他此時的想法,只會說一句大可不必。
對于林星河以后要做什么,她毫無興趣,并不在意,也沒工夫去插手他的婚事。
用婚事去拿捏人,無論男女,都不合適。
但林星河不知道她的想法,再加上這段時間總是被趙耿他們這么一嚇,老老實實的,生怕她以后真這么做。
畢竟現(xiàn)在家里是她做主,她說了可真算。
林星河時不時用余光偷偷觀察她,但林之遙并沒有注意他的小動作,喝了口溫牛奶后,繼續(xù)看書。
適時,林星河用牙簽戳了塊蘋果,小心地遞過去,輕聲道:“你嘗嘗,我剛才吃了一口,挺甜的。”
怕她誤會,他又立馬解釋道:“我沒吃這個盤子里面的,就咬了口削下來的果核,你放心!”
林之遙“嗯”了一聲,到底還是接過他手里的牙簽,將那一小塊蘋果吃完了。
林星河此刻心里非常滿足,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好像有什么東西瞬間被抹平了,心情無比平靜和安寧。
過了幾分鐘,他向林之遙說出自已解題時遇到的困惑,而對方邏輯清晰,抽絲剝繭道:“你的問題在于用了全局放縮,卻沒有考慮到局部的緊性。”
說著,林之遙隨手拿起一支鉛筆,將他其中一道步驟圈了出來:“這里不應(yīng)該用柯西不等式,你先換個思路,用分式拆分。”
說完,她放下筆,示意林星河再試試。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林星河這才從題目中抬頭,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東西。
“我好像明白了!想解出這種類似的題目靠的不是各種技巧大雜燴,而是能不能在最緊的地方切下去!”
見他興奮不已,林之遙不咸不淡收回目光,在草稿紙上重新出了一道題目。
“是嗎?那你再試試這個吧。”
林星河覺得自已掌握了技巧,結(jié)果半個小時過去了,已經(jīng)將自已的步驟推翻了好幾次,急得滿頭大汗。
林之遙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并沒有做出提醒。
等又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林星河這才有了思緒,這會兒性子反而慢慢定了下來。
見他一步一步將題目解了出來,林之遙看了一眼時間。
倒還不算慢。
顯然,林星河的天賦是不低的,但是太急于求成了反而靜不下心去思考。
“你幫我看看!”林星河獻寶似的把草稿紙推過去,想讓她幫自已看看結(jié)果對不對。
林之遙隨意一瞥,頷首道:“沒錯。要是有機會,你可以向二伯請教一下,如果能從他身上學(xué)到幾分定力,肯定會受益頗多。”
“今天就到這吧。”她起身,喝完已經(jīng)涼透了的牛奶,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林星河整理好草稿紙,又把書桌上的東西收好,這才端著空牛奶杯出去。
沒過多久,他又來敲門了,還殷勤地端來了一盆水讓她泡腳。
可能剛開始做還有些不習(xí)慣,但也沒有最開始那么不自在了。
林星河彎腰,將水放在椅子前面:“我用手試了一下,溫度合適,等你洗完了我再來倒?!?/p>
說完,他看了眼腕表:“十五分鐘后可以嗎?”
見林之遙點頭,他這才退了出去,還不忘把門帶關(guān)好。
這一切都走廊上的被林季卿看在眼里,男人搖了搖頭,低笑一聲,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