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談后,林慕青得知了對方的來意。
“原來是這樣。”他點頭道,“這次的對外商貿會確實很重要,不過我家女兒從來沒有去做過同聲傳譯,恐怕不見得能勝任。”
至于女兒懂不懂德語,他是真不清楚。
自家老爺子、林懷遠、還有小陳那個在教育局的舅舅以及大兒子的朋友俞回舟經常往家里送各種資料期刊還有他看不懂的書,女兒會什么不會什么,林父是真不好說。
因為每當他以為女兒可能沒接觸過的時候,之遙總是能給他驚喜。
所以林慕青也不敢輕易下結論,不過還是得事先跟對方提個醒,以免這位賀會長過于失望。
“等令媛回來就知道了。”賀晏如也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在這里干等著,但凡有一絲機會他都不能放過。
林慕青給對方添了杯茶,想了一下,詢問道:“會英德雙語同聲傳譯的人才可能不是那么好找,但如果找一個會英語的同傳,再找個會德語的一起,是不是也能應應急?”
如果不是清楚對方是好心,賀晏如此刻都會以為對方是故意坑他的。
他苦笑搖了搖頭:“林軍長,多謝你的提議,但這個辦法確實行不通。”
見林慕青滿臉疑惑,秘書適時開口解釋:“是這樣的,同傳講究的就是無縫跟話,有英德兩方人馬混雜說話的會議,如果一個議員盯著英方一個盯著德方,先不說是否會發生搶話漏譯的情況,光是術語對接和語氣拿捏就能亂成一鍋粥。”
“外國客商要是看到這種場面,不僅連這次商貿會議的專業度和體面都沒有了,恐怕還會丟人丟到國際上,淪為笑柄。”
本來就是想招商引資的,要真出現這種場面,作為副會長的賀晏如也可以準備引咎辭職了。
林慕青是真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他還以為只要有人翻譯能互相聽懂意思就行,哪曾想里面還有這么些門道。
“作為一個對外的經濟窗口,我們不僅要向外商展示合作誠意和產品實力,專業素養和辦事章法也必須得體過硬。”賀晏如無奈道,“他們看似是來談生意的,實則眼里都盯著我們的細節——”
“如果連翻譯這種事都敷衍應對,只會讓人覺得我們不重視這次的會議,也不具備合作的實力,后續的洽談根本無從談起,更別說長久的商業往來了。”
“其實對外翻譯也是一種軟實力。”
聽到這么一番話,林慕青頓時有些汗顏,沉默片刻后,他主動開口,不好意思道:“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考慮不周,亂出主意,還請賀會長不要在意。”
賀晏如臉上難掩驚訝,他身居高位還能這般直言認錯,實在是難得。
“無妨,林軍長也是為了我們考慮,這份心意我心領了。”
交談之間,賀晏如對這位軍長頗有幾分好感。
在他看來,林慕青既有軍人的豪放之氣,又有幾分謙遜坦蕩之風,值得深交。
兩人越聊越投機,樓上的林星河看了眼時間,這個時候林之遙差不多要回來了。
他放下復習的筆記,推開門往樓下走,剛到了樓梯上,這才發現家里來了客人。
聽到動靜,客廳里的賀晏如下意識抬頭往上看,恰好在這時,門口也傳來腳步聲。
林之遙手里拿了一疊國圖帶回來的稿紙,這是她今天解的題,想著下次去學校交給丙十六班的班長,讓他帶著同學們試著做一做。
正準備換鞋,忽然有人急促跑來,搶在她前面拉開鞋柜,拿出張姨給她做的棉麻拖鞋。
林星河蹲下身子,將鞋放在她面前,仰著頭,笑容燦爛跟她打招呼:“之遙,你回來啦?”
“……”
林之遙默然不語,盯著他看了一瞬,頷了頷首,扶著鞋柜將腳上的輕便布鞋脫了下來,穿上拖鞋。
見狀,林星河又把她換下來的鞋子放進鞋柜里,一氣呵成,十分嫻熟。
“多謝。”林之遙說,“下次我自已來就好。”
“沒事沒事,順手的事!”林星河見她跟自已說話了,渾然不在意她后面說的什么,“辛苦一天,渴了吧?我去廚房給你倒水!”
說完,他又像一陣風似的進了廚房,對于家里的來客毫不在意。
看著他的背影,林之遙漂亮的眸子里帶著幾分不解,確實搞不懂為什么林星河最近十分熱衷于跟她打招呼。
只要看到她出現在家里,立馬就過來了,生怕晚了一步。
賀晏如看到這種場景,也有片刻愣神,而后笑著對林父說:“看來林軍長治家有方,兒女友愛和諧,著實令人羨慕。”
從林家這個兒子的話語間,他已經知道了回來的就是他要找的人。
所以目光也不自覺在對方身上停留。
可林之遙的相貌實在是太出眾了,他一眼就認出對方是那天在國圖看到的小姑娘,下意識和秘書對視一眼。
秘書也心道完了。
本來有兩個希望的,現在直接合二為一了。
聽到這話,林父沒忍住干咳一聲。
哪里是他治家有方?分明是他女兒治家有方嘛!
“之遙,回來了?”林父立馬轉移話題,看向女兒,“這位是貿促會的賀會長,來找你有些公事的,要不然你們去書房談談?”
大概是沒想到他是來找自已的,林之遙也有些許訝然,她記性向來好,自然記得這兩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同志。
過了片刻,她走到茶幾前面,主動跟這位貿促會的同志問好:“您好,賀會長。”
“你好,林之遙同學。”男人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伸出手,“這次過來叨擾實屬無奈之舉。我們臨時需要一位懂英德雙語的翻譯員,是通訊局的周科長得知了我們的難處后,向我們舉薦了你。”
林之遙頷首,與他半握,而后松開:“原來是這樣,但如果是重要的場合,恐怕我也幫不上什么忙。”
聽到這,秘書心里如墜深淵,心想最后一絲希望恐怕也要破滅了。
要真是這樣,那他明天得趕緊跑一趟外交部翻譯室那邊,然后再去國旅翻譯部碰碰運氣。
哪怕是求,也得求一個人過來。
“冒昧問一句,小林同學的英語怎么樣?”賀晏如相信通訊局的周科長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隨便向自已推薦人,而且他還是外事科的,肯定是有所把握。
“尚可。”林之遙并沒有托大,想了一下,實話實說道。
“那德語呢?”賀晏如再次追問。
那天她在專藏室看德文原籍似乎毫不費力。
林父也眼巴巴看著,要是女兒真能幫上對方,他也能松口氣。
因為這次商貿會聽起來還挺重要的。
沉吟片刻,林之遙點頭道:“算是略懂一二。”
“如果是英德雙語同聲傳譯,可以嘗試一下嗎?”賀晏如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沉緩卻又帶著幾分期許,還有半絲急切的懇求。
林之遙微不可察嘆了口氣,抬眸迎上視線,如實相告:“賀會長,我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而且同傳的要求極高,不容有失,我也不想出現差池,耽誤你們的正事。”
聽出其中的的婉拒之意,賀晏如卻并沒有就此放棄,身子微傾,放緩了聲音:“沒關系,經驗都是練出來的,你懂英德雙語,就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小林同學,方便協助我驗證一下,你這英德雙語的功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嗎?”
賀晏如放低了身段,輕聲道:“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