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嫂,你聽說了嗎?”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軍區大院的公共水池邊,幾個家屬正一邊洗著衣服,一邊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說話的,是后勤處王干事的愛人,平時和吳秀麗走得比較近。
“還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陸家那個小神童嘛!”
王嫂子撇了撇嘴,臉上帶著一絲不屑和幸災樂禍。
“我可聽說了,那孩子,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單純!”
“哦?這話怎么說?”旁邊的李嫂,也就是最早向陸念慈請教暖房技術的那個家屬,頓時來了興趣。
“我聽萬副司令員家的吳大姐說的,”王嫂子刻意壓低了聲音,湊到李嫂耳邊,“她說啊,那孩子,心機深著呢!”
“上次陳副司令員那事,根本不是什么‘托夢’,也不是什么‘筆記’!”
“是那孩子,不知道從哪里聽來了風聲,就故意跑到劉院長他們面前去賣乖!說自已有辦法!”
“劉院長他們也是病急亂投醫,就信了她的鬼話。結果呢?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讓她給蒙對了!”
“什么?!”
李嫂和周圍幾個家屬,都聽得目瞪口呆。
“還有呢!”王嫂子見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說得更加起勁了。
“你們以為她那個‘小顧問’是怎么當上的?還不是天天往高師長家里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把高師長哄得一愣一愣的,這才給了她那么大的臉面!”
“說白了,就是會投機取巧,會拍馬屁!”
“哪像個孩子?簡直比我們這些活了幾十年的大人,還精明!”
王嫂子這番話,說得是有鼻子有眼,就好像她親眼所見一般。
周圍的家屬們,聽完后,面面相覷,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不會吧……念慈那孩子,看著挺乖巧的啊。”李嫂有些不太相信。
畢竟,她家的暖房,還是陸念慈手把手教著蓋起來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王嫂子感嘆道,“你想想,一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沒爹沒娘的,能活到現在,還能混得這么風生水起,能是簡單角色嗎?”
“再說了,這事可是吳大姐親口說的,她丈夫是副司令員,知道的內幕,肯定比我們多!還能有假?”
她搬出了“權威人士”吳秀麗,一下子就讓剩下那幾個本就搖擺不定的家屬,徹底信了。
是啊。
吳秀麗是副司令員的夫人,她的消息,肯定比她們這些普通家屬要靈通。
這么一想,之前那些覺得不可思議的“神跡”,似乎……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什么天才?
什么神童?
說白了,不過就是一個會鉆營,會討好領導的“人精”罷了!
一時間,眾人心里那點因為受了陸念慈恩惠而產生的感激,迅速被這種“恍然大悟”的八卦快感,和“原來她也不過如此”的微妙平衡感所取代。
人性中的那點陰暗,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很快,這股由吳秀麗親手點燃,又經由王嫂子這些“傳聲筒”添油加醋的“黑料”,就像病毒一樣,在整個軍區大院里,迅速擴散開來。
“陸家那丫頭是個小騙子!”
“她所有的‘功勞’,都是靠不正當手段騙來的!”
“她小小年紀,就懂得討好領導,拍領導馬屁,心術不正!”
惡意的謠言,鋪天蓋地。
前幾天還對陸念慈贊不絕口,敬佩有加的人們,轉眼間,就換上了一副鄙夷和不屑的面孔。
他們看陸念慈的眼神,也從之前的敬畏,變成了審視和猜疑。
甚至,有些之前還天天跑來陸家“取經”的家屬,現在路過陸家門口,都會繞著道走,仿佛生怕沾上什么晦氣。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一場無形的,卻又惡毒無比的“捧殺”,正在上演。
周雅云和陸振國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氣得渾身發抖。
周雅云更是氣得好幾次想沖出去,跟那些長舌婦理論,但都被陸振國給攔了下來。
“跟她們吵有什么用?你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嗎?”
陸振國雖然也氣,但他比周雅云更理智。
“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搗鬼!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跟那些無知婦人爭辯,而是要保持冷靜,看看這股風,到底是從哪里吹出來的!”
然而,這場風暴,刮得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猛烈。
就連學校里,也開始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陸念慈剛升入初三,因為年紀小,本就引人注目。
現在,隨著大院里的謠言傳開,她在學校里的處境,也變得微妙起來。
一些高年級的學生,開始在背后對她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那個靠拍馬屁跳級的‘神童’!”
“聽說她特別會演戲,把老師和校長都給騙了!”
“切,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是個小騙子!”
這些話,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陸念慈的耳朵里。
李浩氣得好幾次想沖上去,跟那些人干架,但都被陸念慈給攔住了。
“念慈姐!他們太過分了!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李浩氣得臉都紅了。
陸念慈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什么,就讓他們說去吧。”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和委屈,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仿佛那些惡毒的言語,都只是吹過湖面的風,根本無法在她心里,激起半點漣漪。
她知道,解釋是沒有用的。
面對謠言,最好的反擊,不是爭辯,而是用更強大的事實,去狠狠地,打他們的臉!
不過,她可以不在乎。
不代表,有的人,也可以不在乎。
這天,陸行舟難得從部隊里輪休回家。
他剛一進大院,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以往,大院里的叔叔阿姨看到他,都會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可今天,那些人看到他,眼神都有些躲閃,甚至在他背后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那些人,徑直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母親周雅云紅著眼圈,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而父親陸振國,則黑著一張臉,在一旁抽著悶煙。
家里,一片愁云慘霧。
“爸,媽,出什么事了?”
陸行舟的心,猛地一沉。
“念慈呢?”他下意識地問道。
“念慈……在屋里做作業呢。”周雅云哽咽著說道。
陸行舟看了一眼妹妹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父母難看的臉色,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底,怎么了?”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在陸行舟的再三追問下,周雅云終于忍不住,將這幾天大院里傳的那些惡毒謠言,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
“……他們說念慈是騙子,說她心術不正,說她……說她小小年紀,就懂得用不正當的手段,去討好領導……”
周雅云越說越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陸行舟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客廳里的溫度,卻仿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一點一點地,凝聚起了駭人的,足以將一切都凍結的……風暴!
當周雅云說完最后一個字時。
陸行舟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是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