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沒有想到,鄭宏云一開口,竟然說的是這個話。
在李默的印象里面,鄭宏云是個很有魄力的領導。他不拘一格,能在吳愛文一手遮天的老山縣里面,站穩腳跟,而且保持了自已的個性。
鄭宏云與老山縣的很多領導都不同,這讓李默一度認為,鄭宏云肯定能夠開辟一番不一樣的天地。
而且這一次來匯報之前,李默也做了全方位的考慮。水沙鄉的事情,如果說有責任的話,那么也是吳愛文責任最大。
鄭宏云是空降過來的,他現在挖出以前的事情,也不可能把自已給牽扯進去。反而因為鐵腕行為,能夠獲得一些加分。
再加上這一次嚴查,會讓魏宇等人吃虧,這將會打掉吳愛文時代最后的影響。后面鄭宏云執掌老山縣的時候,將會排除很多不好的力量。
然而事實就是,鄭宏云很干脆地拒絕了。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繼續說道:“鄭書記,您或許對我的計劃有些誤解。我并沒有打算,一次性掀開所有的蓋子。我的想法是,結合當前的盜采事件,一起進行調查。
先將老山縣存在的造假行為上報到市里面,然后再通過盜采事件打掉一批保護傘。只要市里面能夠支持,我們可以通過各種手段打掉那些因為造假而進入體制的不法之徒,讓他們為曾經犯下的錯買單。最后實在無法通過其他方法打掉的,再通過履歷造假給予處罰……”
李默所說的這個方法,并不是他匯報時候的想法,而是他之前就想好的備用方案。在這個方案之中,講究的就是一個循序漸進,逐步完成。
鄭宏云可以通過這個過程,以令人無法察覺的速度,排除掉一些扎在身上的木刺,最終的結果與掀起一場大風暴的效果一致。
李默這個辦法,是一個備用辦法,就是為了防止鄭宏云害怕與一些人針鋒相對,可以選擇徐徐圖之。只要道理掌握在自已的手上,總是能夠將對方勢力給打下去的。
然而,鄭宏云聽到了這個備用方法,還是搖了搖頭:“李默,這個事情,暫時不要去查了好吧。現在縣里面的情況,你也是清楚的。平衡大于一切。”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說道:“鄭書記,這并不影響平衡。”
李默不覺得自已的做法,會影響到老山縣的什么平衡。更何況,所謂的平衡,不就是利益的平等互換。
而李默覺得自已掌握的這一副牌,并沒有打破平衡,反而是在平衡的基礎之上,給鄭宏云送去了可以運籌帷幄的武器。
鄭宏云淡淡說道:“影不影響平衡,我比你看得更深。你認為什么是平衡,就是你吃我一個車,我吃你一個炮,大家總體實現兌子的和棋境界?站在我這個角度去看,平衡就是維持各方面利益,做出一個起碼表面上的平衡局面。”
李默并沒有理解,因為在他看來,鄭宏云的身上已經有了屬性和標簽,那就是王永勝。可是現在聽了他所說的話,李默發現鄭宏云的想法遠遠沒有那么簡單。
鄭宏云要當上老山縣的一把手,不是只有一方的支持就行,他要做到一個平衡狀態,只有這樣才能成為各方博弈的最終結果。
目前老山縣的各方爭斗,往上延伸的話,那就是市里面幾方大佬的博弈。現在李默所掌握的利器,將會讓其中一方直接出局。
一旦有一方出局了,那么局面的形勢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甚至失去原本的平衡。一旦失去了這個平衡,鄭宏云就未必有把握順利接位。
所以鄭宏云之所以讓李默暫停,絕不是他害怕得罪哪一方那么簡單,而是李默違背了他的平衡需要。而他也不甘于打上某一個人的標簽,甚至不被任何一方掌控。
李默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李默又和鄭宏云坦誠:“鄭書記,如果不從這個地方突破,那么魏宇就將問責于我。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李默沒有跟鄭宏云說虛的,都到了這個程度,哪怕就是輸也要輸個明白。他告訴了鄭宏云,自已即將面臨的是什么,如果他愿意拉自已一把,那么大家好好想個別的辦法。如果他不拉自已,自已很有可能就要遭受不小的挫折了。
在李默這個關鍵時刻,遭受了挫折,影響很有可能是超過三五年的。現在他是鄭宏云的人,如果自已受創嚴重,也會影響到鄭宏云。
李默試圖和鄭宏云綁定起來,然而鄭宏云緩緩嘆了一口氣,然后跟李默溫聲說道:“李默,既然你跟我說得實在,那么我也不跟你打啞謎。以前我還年輕的時候,一次領導因為一件小事出錯,但是最終結果是讓我來背鍋。而我當時不解其意,只是咬著牙頂了。
后來我那個領導對我的仕途影響很大,數次提拔了我,讓我能夠獨當一面。你可知道,他為什么會提拔我?”
鄭宏云說著,看向了李默。
李默搖了搖頭,鄭宏云這才繼續說道:“這是因為,他覺得我能夠擔得起事。在職場里面混跡,一個年輕人連鍋都背不了,那么他就背不了相應的責任。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自古以來,都是忍小忿而就大謀。”
鄭宏云這番話,如果用白話來說,那就是一點虧都吃不了,怎么能夠成得了大才。
這話里面隱藏的意思,就是要讓李默將這個虧吃下去。而李默知道,調查組停止調查,那么他前期的工作功虧一簣,甚至他這個人都會成為老山縣的一個笑柄。
李默聽到這里,不由苦笑了起來,鄭宏云怎么會為了自已,放棄所執著的利益最大化的平衡。
鄭宏云淡淡說道:“你先休息兩天,好好去想想這個事情。如果你要是一意孤行,那么我也只能說很失望了。”
李默從鄭宏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上壓了一座山一樣。
鄭宏云的堅決反對,讓李默想要進取的勢頭戛然而止了。得不到這個關鍵人物的支持,那么李默掌握的很多材料,也只能拿在手中。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俞良給李默發來消息:“魏部長回來了,他在內部已經提出,要對調查組進行問責了。”
李默這邊,有拳打不出去。但是魏宇那邊,則是毫不顧忌地出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