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學靜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方悅和張慕傾都看了過來:“首先,這種表演型、展覽型的龍舟,缺乏競技體育的對抗性和觀賞激情。
游客來看一次,拍個照,新鮮感過了,很難形成重復消費和口碑裂變。它的核心吸引力在哪里?僅僅是靜態的‘好看’嗎?這在當今快節奏的旅游市場里,恐怕有些單薄?!?/p>
接著,他不等李默回應,繼續說道:“再說早茶。您說的特色點心,我初步了解過,確實有些獨到之處。但放眼全國,哪個城市沒有自已特色的早點小吃?
廣東的早茶、蘇州的糕點、成都的擔擔面……天水這點心,能否形成足夠強大的品牌差異化,從這片紅海中突圍?它的口味,是否具備普適性,能讓天南地北的游客都接受并喜愛?”
袁學靜他頓了頓,總結道:“龍舟表演,季節性太強,內容單一。早茶點心,替代性太高,突圍困難。將這兩者結合,聽起來美好,但實際運作中,很可能是‘1+1小于2’。投資回報周期,在我看來,會非常漫長,而且不確定性很高?!?/p>
一番話,條分縷析,直指核心,現場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張慕傾皺起了眉頭,想要開口反駁,卻被李默用眼神輕輕制止。
方悅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她那標志性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靜,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身邊一片翠綠的樹葉。
其實袁學靜的到來,完全是方悅作為怡蘭會重要理事對他發出邀請,他才過來了。
剛開始的時候,袁學靜的態度還是比較親近的。
然而參觀之后,不知道為何,態度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默臉上的笑容未減,反而更溫和了些,他點了點頭,仿佛袁學靜說的這些,他早已深思熟慮過。
“袁會長不愧是行家里手,眼光犀利,一下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這些,確實都是我們必須面對和解決的難題?!?/p>
其實來之前,李默就做過兩手準備。
對于袁學靜所說的問題,前期李默通過旅游局等單位的反饋,已經有所了解。
李默向前走了兩步,靠近那艘正在修繕的龍舟,伸手輕輕撫過龍頭上那精心雕刻的紋路,開始了他的闡述。
“袁會長的顧慮非常專業,點出了傳統文旅項目常見的痛點。但是我們或許不應該把‘龍舟’僅僅看作一個表演項目,把‘早茶’僅僅看作一頓飯。”
袁學靜聞言,他淡然一笑:“李市長是想要說情懷與文化?”
李默轉向袁學靜,眼神灼灼:“我的設想,不是做一個讓游客‘看一次’就走的景點。我們要做的,是一個深度參與的、可消費的文化生態系統。就例如這龍舟,正因為它不是競技龍舟,所以它才更具可參與性和儀式感。
我們完全可以設計一套‘龍舟啟航儀式’的體驗產品。讓游客,尤其是家庭和高端小團體,參與到龍舟下水的祈福儀式中來,甚至可以讓他們在匠人指導下,親手為龍舟‘點睛’。
這不再是觀看,而是成為儀式的一部分,這種獨特的情感鏈接和記憶點,是競技龍舟無法提供的。我們可以將它包裝成‘天水龍舟非遺傳承體驗’,這本身就是高附加值的旅游產品?!?/p>
袁學靜眉頭微動,但沒有說話。
他倒是沒有想到,提到旅游投資,李默竟然也有自已的一套。
李默繼續道,語氣更加自信:“關于早茶點心的同質化。您說得對,單靠口味突圍很難。所以,我們要賣的不僅僅是點心,而是‘龍舟宴’的場景和故事。
我們將龍舟元素徹底融入早茶,例如點心做成龍鱗酥、舟形糕。茶具采用龍舟造型;就餐環境設置在臨水的廊棚,背景就是這修繕中的龍舟和靜靜流淌的河水。
讓游客在品嘗點心的同時,沉浸在我們營造的‘龍舟文化’場景里。這樣,點心本身就成了文化載體,它的獨特性就不再局限于口味,而在于整體的文化體驗和敘事?!?/p>
李默說這番話的時候,也看向了方悅和張慕傾。
不同于袁學靜,二女聽得倒是比較認真。
李默又詳細說了盈利模式和可持續性,他從基礎層面開始說起,基礎層面就是常規衣食住行收入,體驗層面是剛才提到的點睛儀式、龍舟模型制作工坊、早茶制作體驗課程等高價深度體驗項目。
在這方面,李默準備融合天水市原有的水官大帝觀文化。
之前天水市曾有富豪專門來此,建造了水官大帝觀。李默計劃到時候,讓水官大帝觀的道士也參與其中。
將這個點睛,與一些宗教文化相結合。
所以這個點睛,就不是普通的參與了,說白了就是要花錢的。
其次就是衍生層面,開發龍舟造型的文創產品、特色點心禮盒,甚至是與天水其他旅游資源捆綁的文化尋蹤套票。
最終,天水市要將天水龍舟早茶打造成一個區域公共品牌,授權給符合條件的本地商家,形成集群效應。
李默對一整套計劃,侃侃而談。
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從產品設計、場景營造到盈利模式,層層遞進。
他沒有否定袁學靜的專業判斷,而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維度,提出了一個更具整合性和創新性的商業解決方案。
李默語氣篤定:“袁會長,單純的表演確實留不住人,單純的點心也確實賣不出高價。但當我們把文化儀式轉化為可銷售的體驗,將飲食消費嵌入到精心設計的故事場景中,它就不再是‘1+1’的簡單疊加,而是乘法效應,是打造一個具有強大內生力的商業閉環。
我們缺的,不是文化資源,而是將它進行商業化轉化和包裝的商業模式?!?/p>
袁學靜站在原地,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認,李默的這番見解,完全超出了他對一個地方官員的預期。
這根本不是那種常見的、空洞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口號,而是一個經過深入思考、具備相當可行性的商業計劃書的核心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