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略一停頓,語氣轉(zhuǎn)為公事公辦:“這是企業(yè)家的個人善舉,我們歡迎,但必須完全遵循自愿、無償?shù)脑瓌t,并且要通過市慈善總會的規(guī)范渠道進行,每一筆款項都要公開透明,接受社會監(jiān)督。
政府會關注,但不會經(jīng)手具體資金。王老板,你有這個心,很好,后續(xù)可以直接和慈善總會聯(lián)系。”
他巧妙地將“個人對接”轉(zhuǎn)化為“按程序辦理”,將敏感的“捐款”引導至公開透明的官方慈善渠道,瞬間化解了大部分潛在風險。
反正這筆錢,李默不會沾手,但是會讓他交出來。
夏友軍笑道:“好,還是李默同志考慮得周到,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關于王老板管材的事情,我覺得領導小組可以討論一下,盡量從輕發(fā)落。”
李默笑著點頭。
正在他們用餐的時候,有人打電話到李默的手機上,說他的車子擋住別人路了。
李默聞言,就把車鑰匙遞給了在旁邊搞服務的劉明凱。
他出門喜歡自已開車,這一點在市里面早就不是新聞了。
包括他擔任縣委書記的時候,如果不是要緊的事情,他都是開自已的車。
而劉明凱是跟著夏友軍一起過來的,他過來主要就是搞搞服務。
可是當劉明凱出去之后,發(fā)現(xiàn)在樓下等著的人中,有一個正是項云冬。
“項哥?你怎么在這里?”
劉明凱看到他一愣,然后看到李默車子旁邊還有人拎著東西。
項云冬呵呵一笑:“湊巧遇到而已,你把車鑰匙給我,我找人換個位置就行了。這點小事,還用得著你親自出面?”
劉明凱看到車子旁邊有人還拎著包,頓時冷汗就滲了出來:“哥,你別開這個玩笑,這車庫里面沒有攝像頭么?”
項云冬笑容淡去:“這些不用你管,你只要把車鑰匙拿給我們用一下。別的事情,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劉明凱臉色蒼白,都在機關里面待了這么多年,這種簡單的局如果看不出來,早就被人玩死了。
劉明凱不敢交出來,但是他也知道,現(xiàn)在不能得罪項云冬。
“哥,能不能放我一馬。這個一旦出事,我解釋不清楚的。而且第一懷疑對象,那就是我。”
劉明凱說著,又補充道,“要不然這樣,我去挪車。挪完車之后,我遲一會再鎖車。你們就算動手,不要當著我的面動手。”
項云冬沒想到,劉明凱的腦子這么靈。
這小子難怪能夠被李默所信任,哪怕栽贓陷害他參與進來,都能想辦法讓自已置身事外。
是個厲害的家伙。
項云冬點了點頭,原本在李默車子旁邊的人都走開了。
劉明凱拿著車鑰匙,進入李默的車中然后將車子挪了一個位置。
挪完之后,劉明凱就轉(zhuǎn)身往外走。
劉明凱背過身往電梯走的時候,等在旁邊的黑衣人已經(jīng)打開了李默的后備箱,然后塞了一個黑色的包進去。
劉明凱的角度,就算回頭去看,也未必能夠看到這一幕。
所以他也是安全的。
直到快進入電梯的時候,劉明凱按了鎖車鍵。
一切重歸寂靜無聲。
等到劉明凱回到包廂的時候,他將車鑰匙交給了李默,什么話也沒有說。
正在喝酒的夏友軍看到這一幕,露出了一抹帶有深意的微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默維持著清醒,夏友軍也宣布飯局結束。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陳存浩和魯勇前自然跟著夏友軍一起走。
李默是跟劉明凱一起,而且劉明凱沒有喝酒,就是來當司機的。
地下車庫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沉悶的汽油味。
李默剛走到自已的車前,一個身影便從承重柱后閃了出來,正是那個王老板。
與剛才在飯桌上的惶恐卑微不同,此刻的他臉上堆著一種混合著感激、討好與如釋重負的復雜笑容。
“李市長!李市長請留步!”
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刻意的熱絡。
李默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已然警鈴大作。
不過此時,這個王老板手上空無一物,看起來也沒有藏什么東西。
“李市長,剛才……剛才真是太感謝您了!”
王老板搓著手,語氣無比“誠懇”,“謝謝您高抬貴手,給了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謝謝您在夏市長和陳會長面前,幫我說了話……”
李默眼神一凜,立刻打斷他,聲音冷峻:“王老板,你弄錯了。我并沒有為你說話。依法依規(guī)處理,是基本原則。”
這個王老板明顯是在引導著什么,李默的態(tài)度不由自主嚴厲起來。
王老板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仿佛認為李默只是在說官面文章:“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領導都是為了我好,給我留了條活路。您放心,賠償我明天一早就辦,一分不會少!捐贈的事,也絕對按照您的指示,走慈善總會,干干凈凈!”
他刻意將“按照您的指示”幾個字咬得稍重,隨即又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套近乎的親密感:“李市長,您這個人情,我老王記在心里了!以后在天水,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我雖然是個小人物,但也知道知恩圖報……”
看到對方這個態(tài)度,李默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什么。
這番話,看似感恩戴德,實則每一句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他刻意營造出一種李默已經(jīng)“放他一馬”,并且與他達成了某種“默契”的假象。這在官場上,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李默心中怒火升騰,但臉上依舊平靜。
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化的反應,都可能被對方扭曲解讀。
他不再與對方糾纏,只是冷冷地重復道:“做好你該做的事,承擔你該承擔的責任。這就是對政府最大的回報。”
說完,他不再理會王老板,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外,王老板依舊掛著那副感恩戴德的笑容,恭敬地揮手道別,直到李默的車駛出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