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李默瞬間明白,黃金永不僅要拿項目權,還要借這個平臺拉拔夏泉昊,把組織部的干部綁到自已船上。
可“干部考核”本就是組織部的本職,黃金永把這活兒放進項目辦公室,明著是“歷練”,實則是給夏泉昊塞了核心實權。
李默端著茶杯沉吟片刻,回應道:“夏部長業務能力強,讓他負責干部考核,能把項目推進和干部表現直接掛鉤,確實能提高效率。不過辦公室的副主任職數得按程序報省委組織部備案,我這邊讓人跟夏部長對接,把備案材料備齊。”
他沒反對,卻點出“按程序備案”的關鍵——既給了黃金永面子,又用程序卡住了隨意安插人的口子。
黃金永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又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意味:“備案是小事,重點是讓泉昊放開干。項目上需要抽調哪個部門的干部,讓他直接跟你說,你多支持。”
說著話,他話頭又繞回項目權:“對了,項目前期的客商對接材料,你盡快整理給辦公室,泉昊那邊也需要熟悉情況,也好配合你開展工作。”
這是演都不演了,每一句話都要提夏泉昊。
不要認為這種領導水平很差,說話說得這么淺顯。
完全是因為,人家沒有跟你打啞謎的必要。
而且,李默心里冷笑,黃金永這是借著拉夏泉昊,順理成章要走客商資源。
他表面依舊沉穩:“好,我今晚就整理材料。不過有幾個客商是統戰系統對接的臺商,后續溝通我跟夏部長一起跟進,免得信息不對稱。”
走出辦公室時,李默攥緊了茶杯。
黃金永拉夏泉昊入局,分明是要建自已的“山頭”,這場權力博弈,比他預想的還要復雜。
李默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劉明凱。
上一次天水市震蕩的事情之后,劉明凱就變得很尷尬。
畢竟很多人都傳聞,劉明凱跟夏友軍等人,一起陷害了李默。
劉明凱又不能解釋,所以這段時間有些尷尬。
李默路過他的時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劉明凱苦笑著抬頭,看向李默。
李默看他這可憐樣子,跟他說了一聲:“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以后到新的崗位,要做出新的成績來。”
劉明凱聞言眼前一亮,他沒想到,最終他這個副處級別還是保住了。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李默也明白,劉明凱估計要扛著這件事一段時間了。
自已現在也不能幫他辟謠,否則之前的事情,等于全部都抖出來了。
不過只要自已還在天水市待著,劉明凱該有的待遇還是全部都能享受的。
真要是自已斗不過其他人,李默也與劉明凱坦誠過,會給他安排到省里面,或者去其他市里面。
現在的李默,早就不是單打獨斗了。
劉明凱也能夠看到希望,否則他也堅持不住。
李默回到辦公室,就開始整理資料。
他將一些思路整理差不多,就讓三科主任來找自已。
現在為李默服務的就是秘書三科,三科主任夏新坤,相當于自已的秘書。
這位新任秘書,與劉明凱是完全不同。
這個人不怎么說話,態度也是非常謹慎。
大有一種,你不找我,我就不找你的態度。
對此,李默覺得也挺好。
天水市的震動才過,他身邊的人,還要仔細考察才行。
好容易將下午的事情整理完,李默就開車先回家,然后又打車去了金玉蘭的家。
畢竟今天的事情,李默想要跟金玉蘭商量一下。
李默將出租車停得比較遠,他步行穿過兩個街區,手里提著一盒天水產的野生菌菇前去尋找金玉蘭。
金玉蘭穿著家居服,頭發松松挽著,兩人雖然沒有提前聯系,但是金玉蘭早就料到他會過來:“進來吧,茶剛泡好。”
書房不大,書架上擺滿政策文件和地方史志。
兩人在茶桌兩側坐下,金玉蘭推過一杯普洱:“白天會上的事,憋了一肚子話吧?”
自然是,從薛朝陽挑釁開始,直到黃金永意外介入。
李默是一頭的惱火。
李默將茶杯握在掌心:“最讓我意外的是黃書記。省里讓他來‘過渡’,他今天這架勢,可不像是臨時看攤子的。”
金玉蘭輕笑,笑容里有些冷意:“你小看這位老政協了。在省里坐了十年冷板凳,如今有了實權舞臺,怎么會甘心只當吉祥物?”
她豎起三根手指,“今天的會,是三場博弈套在一起。”
“黃金永開場就強調‘紀律’,是給所有人立規矩——尤其給你我這些本地干部。”
金玉蘭分析,“但他聰明在不直接否定你的項目,而是用‘建立重要項目辦公室’來重新分配權力。表面放權給你統籌,實際是把決策權收歸他主導的機制。”
李默點頭:“薛朝陽跳出來要參與項目,是提前嗅到了權力重組的信號。”
聽到金玉蘭這么分析,李默發現薛朝陽的敏銳性也出乎了自已的預料。
畢竟在薛朝陽說話之前,黃金永表現的態度,似乎與省委期待差不多。
可是薛朝陽能夠打前陣,證明他已經看出,今天這個會議會有波折。
又或者,這家伙就是投石問路,在尋找其他的可能。
“薛朝陽是‘顯性要權’,吃相難看但好應對。”
金玉蘭抿了口茶,“麻煩的是黃金永的‘隱性奪權’。他今天說的每句話都在理:加強統籌、規范程序、防范風險……你找不出破綻。這才是高手。”
她頓了頓:“還有陳明。你注意到沒有,會上他幾乎沒說話。”
李默回憶:“確實,除了表態支持黃書記,他對項目本身沒發表意見。”
“這才是最值得玩味的。”
金玉蘭眼神銳利,“按說他是最大受益者——重要項目辦公室大概率由他分管。但他不主動爭,等黃金永給。這說明要么他城府極深,要么……他和黃金永早有默契。”
李默一聽,要是這么說的話,薛朝陽會不會也是黃金永的人?
若是如此,黃金永這一次來天水市,那就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了。
而天水市,反而是他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