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優雅地抿了一口茶,看著李默:“吳越商會那邊,我接觸了,見的是分管特殊資產和區域投資的蘇青禾副會長,一位很有魄力和眼光的女中豪杰?!?/p>
李默沒想到,周瑾竟然已經接觸了吳越商會。
而且找的還是蘇青禾這個副會長。
吳越商會主要會長楊力豪,不過李默接觸過魯勇前才知道,吳越商會也不是一家獨大。
在楊力豪主導之下,一些副會長如今也掌握了不小的話語權。
其中就有這個蘇青禾,魯勇前就是蘇青禾的人。
“吳越商會的投資邏輯,和我們以前接觸的很多資本不太一樣?!?/p>
周瑾娓娓道來,“他們不缺錢,也不追求短期暴利。他們更看重的是長期安全、資產扎實、規則清晰,以及能否與他們的龐大產業網絡產生協同。簡單說,他們不做‘火中取栗’的投機生意,要做的是‘精工細作’的價值重塑。
對于有潛力但暫時陷入困境的資產,他們愿意介入,但前提是必須能把‘麻煩’切割干凈,把‘故事’講得實在,并且,他們要有足夠的控制力來確保故事按他們的劇本走?!?/p>
她頓了頓,強調:“蘇會長明確表示,東海資本那種靠要挾政府違規擔保來獲利的方式,是他們所不齒的,也是他們絕不會參與的。
但如果你能拿出一個方案,證明新港項目的核心價值是真實的,只是被一堆爛賬和糟糕管理埋沒了,并且你有決心也有能力配合他們把爛賬剝離、把管理權拿過來,那么,這就變成了一個值得討論的‘特殊機會投資’?!?/p>
聽到這里,李默基本上已經明白,周瑾這幾天就是在為自已的事情奔波。
至于那位副會長蘇青禾,肯定也是周瑾有意接觸的。
這些事情,周瑾自已從來不會說,但是只要智商在線,肯定都能意識到他的付出。
如果這一點都意識到的話,那么這種白癡,周瑾也不愿意理會。
李默腦海中迅速消化著這些信息:“也就是說,關鍵不是怎么借新還舊,而是怎么把項目‘洗干凈’,讓吳越商會看到干凈資產的價值和未來可控的收益?”
“沒錯。”
周瑾點頭,“而且動作要快,姿態要硬。蘇會長在魯東只停留到周末。我給你三天時間,拿出一份能讓她眼睛一亮的‘切割重生’方案。不要局限于怎么發債還錢,要跳出來,從資產運營者、產業投資者的角度,重新定義這個項目。
記住,你現在不是向他要錢的副市長,而是尋求合作的‘項目經理’,你要推銷的是一個值得投資、未來可期的‘資產包’?!?/p>
壓力巨大,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
為了不讓李默分心,周瑾來了之后就離開了,再一次沒有停留。
這讓想要狠狠報答她的李默,只能將這番心情,向后壓一壓了。
李默回到辦公室,立刻閉門謝客,只留下絕對信任的趙東來。
他們以那幾份內部核查報告為基礎,徹底拋開政府融資的思維定式,完全站在投資人的視角審視新港。
連續兩天的時間,李默和趙東來完全投入其中。
趙東來負責收集各方面的數據,李默厘清“資產”,剔除所有虛報和問題工程后,新港實際完成征收的土地面積、區位優勢、港口基礎條件。
李默帶著趙東來一起梳理魯東省及國家層面的相關港口群規劃、物流政策,甚至初步調研了吳越商會旗下企業在華東地區的物流布局和潛在需求。
第三天,召開市政府班子會議。
市長鹿鳴春居中而坐,面色平靜,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一份剛剛由李默分發下去的《云廬新港臨港經濟區資產重整與產業協同發展合作方案(初步建議稿)》。
這份文件不厚,但裝幀簡潔,標題醒目。
與會者除了鹿鳴春和李默,還有常委副市長云振海、副市長鄭海巖、高江河,以及列席的市府秘書長、發改委、財政局、國資委、資規局、審計局、城投集團的一把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默身上,他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復雜的結構圖上。
“各位領導,同志們。”
李默的聲音清晰平穩,聽不出連熬三夜的疲憊,“新港項目的問題,癥結在于債務、資產、管理、未來扭結在一起,成了一個死結。常規的借新還舊、修修補補,甚至妥協讓步,都只是延緩爆炸,無法根除隱患,反而可能讓我們越陷越深。”
他切換PPT,展現出核心的 “三層剝離、雙層注入”框架圖,結構清晰如手術解剖圖。
“所以,我們必須有壯士斷腕的決心,進行徹底的手術。第一層,債務與或有負債剝離。我建議,由市里成立一個專門的‘歷史遺留問題化解平臺’,將新港項目相關的所有存量債務、未決糾紛、潛在賠償等,全部剝離到這個平臺。
這個平臺獨立運作,由市里統籌資源,包括未來土地出讓收益的特定比例、其他國有資產處置收益等,設立償還基金,制定中長期化解計劃,與未來的新港開發完全隔離,切斷風險傳導?!?/p>
會議室里響起輕微的吸氣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常委副市長云振海的眉頭已經皺起。
李默也注意到了他,這位常委副市長,曾是常務副市長的候選人。48歲,國字臉,身材敦實。
此人曾任重要區縣一把手,政績突出但手段強硬,在本地工商界根基深厚。
可以說這個人的經歷,與李默的經歷有些重合。
只不過與李默南征北戰不同,這個人一直都在云廬市。
所以說起來,這個人也是一個勁敵。
李默目光與云振海交匯,兩人的目光都是一樣的沉穩有力。
哪怕是相差十幾歲,但是此刻兩人都將對方擺在了平等對手的位置上。
李默又觀察鹿鳴春,對方永遠是平淡冷漠的表情,仿佛沒有什么情感的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