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實時將情況,傳達到了晏清那邊。
此刻的晏清聽到這些情況,臉上并沒有什么笑意。
他知道,李默敢搞這個,就有底氣。
晏清對面坐著的正是代市長周維以及副書記慕楓。
“這個會很重要啊,要不要讓宣傳部跟蹤一下。”
周維聽到晏清說完那邊情況,就主動開口。
晏清目光落在周維身上,周維微微一笑。
他這個提議,的確有些討好晏清的意思。
畢竟他想要從代市長變成市長,非常需要晏清的幫助。
這一點是李默給不了他的,所以他才非常徹底地靠向晏清。
可是周維覺得,晏清看自已的目光沒有任何溫度。
慕楓聞言,卻緩緩開口:“我也建議,讓宣傳部聯系媒體跟蹤一下。”
慕楓的提議與周維一樣,但是他的意思卻與周維完全相反。
同樣一句話,不同人說出來,代表的意思是不一樣的。
周維是不相信李默能夠搞定,所以派人過去報道,純粹就是要殺殺李默的面子。
慕楓說了同樣的話,但是他的意思完全相反,他是相信李默能夠搞定。
晏清點了點頭:“可以,慕楓同志你聯系一下從墨同志,盡快跟蹤報道。”
晏清也同意了這個做法,至于他是想要看李默出丑,還是相信李默能把這個事情擺平,誰也不知道他的意思。
三個人同樣一句話,各有不同的心思。
……
討論的場面逐漸變得有些紛亂,抱怨、質疑、批評、現實的考量交織在一起。
所有的問題,有意無意,最終都指向了坐在那里靜靜聆聽的李默——你是副市長,你是官方代表,你到底怎么想?你們政府到底要怎么做?
趙東來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李默。
李默臉上卻沒有任何焦躁或尷尬。
他等大家的聲音稍稍平復,才緩緩站起身,沒有走到圈子中心,只是就站在自已那竹椅旁,身后是茶館斑駁的、爬著些許枯藤的磚墻。
“各位老師,各位街坊鄰居……”
他吐字清晰,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到人們耳邊,“剛才大家說的,我都聽見了。劉老伯的鋪子,孫嫂家的難處,馮老師和各位文化界老師對古城魂魄的擔憂,還有王總提到的現實投入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是實實在在的,都關系到活生生的人,關系到我們云廬的寶貝疙瘩能不能傳下去。”
他沒有急于辯解,而是先肯定了所有人的關切,這稍稍緩和了一點緊繃的氣氛。
“我們今天能坐在這里,而不是在拆遷指揮部或者信訪大廳里對峙,是因為我們都愛這個地方。”
李默的目光緩緩掃過劉老伯、孫嫂、馮老師、老作家、王總……“愛的表現可能不同:有人愛它的一磚一瓦,不愿離開;有人愛它的歷史文化,怕它變味;有人看到它的商業潛力,想投資興業。這都沒有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懇切而專注:“但有沒有一種可能,讓我們愛的這些方面,不是互相沖突、你死我活,而是可以融合共生,讓古城獲得真正的新生,而不是簡單地換一批人,或者變成一座空殼?”
所有人皺眉看向李默,覺得李默所說的還是官話和套話。
“我們過去很多地方的思路,包括我們最初的一些想法,是有問題的。”
李默坦誠地說,沒有回避政府可能存在的問題,“要么為了保文化之魂,就把人遷走,房子鎖起來,變成博物館,魂保住了,但肉死了,古城沒了煙火氣。要么為了換新肉,追求光鮮和經濟效益,大拆大建,弄出一堆假古董,魂丟了,肉也是畸形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我們現在想探索的,或許可以稱為‘第三條路’:不是剝離,而是讓古城的‘魂’,牢牢地附著在新的、健康的‘肉’上。讓保護和發展,不是對立,而是相輔相成。”
說罷,李默直面問題:“比如馮老師家那棟有百年歷史、帶著精美雕花窗欞的老樓,按照過去的思路,要么您搬走,房子作為文物點保護起來,誰也不讓住;要么評估補償,拆掉或改造得面目全非。
我們現在想的,能不能是第三條路:由政府聘請像陳教授他們這樣的專業團隊,免費為您家量身定制一套改造方案。政府出一部分補貼,您自已根據能力出一部分,把內部改成符合現代居住標準的公寓,有獨立的廚衛,有保暖設施,但外觀、結構、那些漂亮的雕花窗欞全部保留,甚至修舊如舊。”
馮老師聞言,露出了一絲思索。
李默笑著說道:“如果您愿意,甚至可以把多余的房間,按照統一標準,做成有特色的家庭民宿或文化沙龍,收入歸您自已。
這樣,您的生活改善了,老房子保住了,古城還多了一個有故事的、活著的文化景點。您看,這樣是不是比單純讓您搬走,或者讓房子空著,要好一些?”
提到收入,馮老師有些尷尬,不過心里還是點了點頭。
“再比如劉老伯……”
李默轉向依舊抱著臂的老師傅,“您的裱糊手藝,是咱們古城的活化石。如果只是按照店鋪面積給您補償,您搬到一個陌生的新市場,可能生意就沒了,手藝也可能慢慢失傳。我們能不能在規劃里,專門辟出一塊‘傳統手藝活態展示區’?
以非常優惠的條件,甚至象征性的租金,請您入駐。您不僅可以在那里開店接活,還可以設置一個小的體驗角,讓游客、讓感興趣的孩子,看看裱畫是怎么回事,甚至可以短期學徒體驗。您的技藝得到了展示、傳承,生意也有了新的客流和故事可講。政府需要做的,是把這樣的區域規劃好,把配套做好,把您這樣的老師傅請進來,當成寶,而不是負擔。”
李默逐個回答所有人的問題,包括孫嫂問題。
逐漸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此刻媒體工作者也出現了,不過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極為震撼的景象。
這些原本對拆遷極為抗拒的人,坐在那里,靜靜地聽著李默的敘述。
有媒體人下意識拍下這一段,他隱隱覺得,這一段影像,以后會非常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