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想了想道:“叔叔,我怕我看得不清楚,您能為我分析一下么。”
李文龍贊賞地看了一眼他。
這小子太穩了,而且也太謹慎了。
這個性格放在這個圈子里面,簡直就是宗門圣子的存在。
李文龍看著李默,目光深邃:“明月書記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調回慶州,接手這個局面。這不同于掛職或協助,是要去當‘當家主事人’,把當初你引來的產業,真正做實、穩住、升級。你即將提名云廬市代市長的材料,我們會放進你檔案,安北明月書記會知道什么意思。”
他再次為李默分析利弊,但這次的框架已然不同:“留在云廬,任市長。利在駕輕就熟,正值上升期,有省長支持,可繼續推進你的改革藍圖,將生態治理成果轉化為長效發展機制。弊在新任書記磨合未知,本地殘余阻力仍在,且云廬舞臺相對固定。”
李默點了點頭,他倒是不像周維,擔心代市長的代字拿不掉。
如果給他在云廬市代理市長,半年時間就足夠拿掉這個代字了。
這不僅是對自已能力有信心,實在是省一把、省二把,就是自已最堅強的后盾。
有這個王炸,自已想不通還怎么拿不掉。
李文龍繼續說道:“調回慶州,任市長或代市長。利在回歸你政治生涯的起點和老根據地,人脈熟,情況熟,產業熟。若能成功化解危機、穩住并升級產業鏈,其政治和經濟意義極為重大,不僅是挽救一個產業集群,更是展現你全面主政一方、駕馭復雜經濟局面的能力。
這將是一份含金量極高的履歷。弊在等于放棄云廬即將到手的成熟局面和明確支持,跳入一個火線救急、成敗難料的‘火山口’。慶州問題盤根錯節,絕非僅是企業信心問題,背后必然涉及更深層的營商環境、政策銜接,甚至本地利益格局矛盾。
你雖是‘舊人’,但時過境遷,能否短期內掌控全局、扭轉乾坤,挑戰極大。一旦受挫,可能兩頭落空。”
分析完,李文龍靜默片刻,緩緩道:“這次,不是短期任務,而是長期調動。需要你真正下決心。我個人,不替你做決定。但你要明白,無論選哪邊,都沒有回頭路可走。”
李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碗中升騰的細微熱氣,思緒卻飛回了慶州,飛回了老山縣的青山綠水,飛回了當年為了引進第一個新能源配套項目,與企業家在簡陋會議室里通宵達旦推敲方案的日夜。
那些企業,那些承諾,那些對未來的憧憬,是他政治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如今它們風雨飄搖,呼喚他回去。
一種近乎本能的使命感,壓過了對利弊的精細權衡。
良久,李默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叔叔,我回慶州。”
李文龍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想清楚了?云廬這邊,來之不易。”
“想清楚了。”
李默語氣沉穩,“云廬的工作,階段性的框架已經搭起來,有陽光平臺,有制度規范,有班子共識,只要繼任者沿著既定方向走,成果可以鞏固。但慶州那邊,產業鏈若散了,就真的散了,我當年引它們來時做的承諾,不能變成空話。
那不只是幾家企業,那是成千上萬的就業,是一個地方轉型升級的希望。我熟悉那里,從老山縣走出來,我知道問題可能出在哪兒。這個責任,我推不掉。”
李文龍看向李默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欣賞。
其實李文龍剛開始看到李默的時候,覺得這小子很陰暗、腹黑。
當時他還想,這小子以后的路走不長。
李文龍見識過不少厚黑學信徒,做事不擇手段,為什么這些人最后都倒下了,就是因為他們無法真正凝聚起更多的人。
例如歷史上出了名的流氓無賴起家的劉邦,為何還沒有發跡的時候,就被呂家一眼相中。
就是因為這個劉邦雖然看似無賴,實際上還是有著一股子英雄氣的。
后來劉邦負責押運一批人去驪山修建秦始皇陵,許多勞工都跑了,結果他一不做二不休就帶著剩下的人斬白蛇起義。
當時,陳勝、吳廣起義已爆發,各地紛紛響應,沛縣的縣令也打算響應起義,但因劉邦在芒碭山聚集了數百人,縣令擔心權力被架空,于是關閉城門,準備殺害蕭何、曹參。
劉邦在城外射箭傳書,勸說城內百姓殺死縣令。
隨后,城內百姓與劉邦的隊伍里應外合,殺死了縣令。
劉邦被擁立為沛公,正式舉起義旗,開始了反秦斗爭。
一個市井無賴,卻因為心懷英雄氣,等到龍蛇之變的時候,昔日頭上的縣令也只不過被他碾壓而已。
李文龍是打心眼里喜歡那種英雄氣的人物,例如曾經的對手張元慶。
當初李文龍在滬市與張元慶爭雄,雖然輸了,可仍然很敬佩對方。
就如同這一次,自已前往四九城學習,張元慶能夠來見自已一樣。
這就是英雄惜英雄。
可是李默并不是英雄,從一開始的窩囊腹黑,直到如今,他才真正成長為李文龍最欣賞的樣子。
恍然才發現,原來這小子已經經歷了龍蛇之變了。
所以李默的選擇,李文龍并不意外。
李默想了想,又提了一個要求:“如果組織上同意我調回慶州,我有一個請求。希望能讓現任市政府綜合處的衛香同志,跟我一起過去。她在云廬這段時間,參與整改的全過程,特別是在資金監管、項目協調和應對復雜局面方面,表現非常出色,能力強,作風實,值得培養。
而且慶州局面復雜,我需要得力的、知根知底的幫手,她也是從慶州市出來的,我覺得她跟我一起回去,對我是有力的支持。如果可以,希望能在慶州給她一個更能發揮作用的平臺。”
李默提到了衛香,他覺得這一次回去,是衛香的一個好機會。
這幾年在魯東的歷練,衛香已經非常成熟了。
特別是衛香也不愿意在魯東待著了,她當初是跟著覃省長前往魯東,結果來到魯東之后,就被人家當作覃省長情婦。
覃省長為此也很惱火,好在他威勢在這里,一般人也不敢欺負衛香。
但是明里暗里的麻煩,還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