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來了,以一種極其隱秘且留有充分余地的方式。
衛香立即向李默匯報。
李默看著那張紙條,眼神銳利如刀。
這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有了具體的人物馬耀,還有就是胡侯的妻弟。甚至里面還包含了利益輸送方式和具體方向。
雖然仍缺直接證據,但這已是刺向對方防御體系的一把淬毒匕首。
“孟書記真是好本事,有了這個明確方向,結果自已也不搶功,反而都讓給我了。”
李默說到這里,露出了一抹冷笑。
衛香嘆了一口氣:“孟議這個人向來謹慎,不過他應該不會給你挖坑。其實慶州這個事情到現在,他反而是最清醒的人。不管是誰問到他,他都說不蹚渾水。”
“有時候不作為的殺傷力,比亂作為也不差。不過在這體制內,光用道德去束縛誰,也是非常難以做到的。孟議想要自保,誰也沒辦法。”
趙東來也在旁邊解釋了起來。
“現在怎么辦,我們是直接找胡侯?還是找程勤方?”
衛香對李默的做法比較了解,李默擅長使用的就是敲山震虎、隔山打牛。
因為手上這點東西,直接硬剛的勝率不高。
換作衛香自已的話,他也只能隱忍一番。
不過李默向來膽子大,這就如同跟人家打牌,他明明手上就一支槍,他上來就敢開槍。
讓別人感覺有些迷惑,懷疑他家特別強勢,所以謹慎對待。
然后這家伙就是一串小連招,等到別人發現他裝腔作勢的時候,牌局已經快要結束了。
現在的李默如果直接找胡侯,那就是起到震懾的作用,讓對方不敢再像現在這樣,毫無顧忌地出手了。
可如果李默去找程勤方,那么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就要看,李默怎么打這個牌。
然而李默卻全部都沒有選,他深知,此刻亮出,或許能傷胡侯皮毛,但很可能迫使對方魚死網破,全面反撲,甚至促使程勤方為了“穩定”而強行壓事,最終不了了之。
他需要更合適的時機,也需要進一步分化對手,孤立胡侯。
他首先將目標對準了統戰部長陳愛平。
在一個周末的下午,他以調研民主黨派工作的名義,請陳愛平到辦公室喝茶。
陳愛平來到李默辦公室,看著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些感慨的。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市委黨校,當時陳愛平覺得這小子潛力也不大,所以就沒有接近。
后來就是李默落到了陳愛平的手上,結果陳愛平知道李默得罪了市領導,就對他各種打壓。
特別是陳愛平本就是當時市一把劉華方培養的筆桿子,對于李默這個新筆桿子,他是非常忌憚的。
本來陳愛平是想要打壓李默,卻沒有想到,李默脾氣比他還要大。
兩人幾次交鋒,最終都讓陳愛平鎩羽而歸,最后還是陳愛平以道歉結束。
后來,李默與陳愛平也算是緩和了關系。
只不過這心里面,有沒有刺就不知道了。
“陳部長,統戰工作聯系廣泛,凝聚人心,是重要法寶。你在慶州這些年,團結了那么多工商界人士、黨外知識分子,工作很有成效。”
李默開場先予以肯定。
陳愛平推了推眼鏡,笑容含蓄:“李市長過獎了,分內之事。統戰嘛,就是要廣交朋友,匯聚力量。”
現如今李默身份地位,已經在陳愛平之上。
不過李默也明白,這家伙心里肯定是難受的。
跟自已說話,也是帶著一些疏遠。
“說得對。”
李默話鋒一轉,“不過,時代在變,統戰工作的內涵和要求也在不斷提升。新時代的統戰,不僅要‘廣交朋友’,更要‘深交諍友’、‘廣聚英才’,核心是要服務于高質量發展這個大局。
要團結的,是那些真正致力于創新、守法經營、愿意為慶州轉型升級貢獻力量的企業家和社會賢達,而不是……那些固守落后模式,甚至依靠壟斷和不正當手段牟利,阻礙整體進步的勢力。”
他目光平和卻堅定地看著陳愛平:“陳部長筆桿子硬,理論水平高,肯定比我更清楚。統戰,不能變成保護落后產能和既得利益的‘護城河’,而應該成為推動破舊立新、促進健康市場生態建設的‘粘合劑’和‘助推器’。
對于那些真正有潛力、守規矩的企業,我們統戰部門要敢于為他們說話,為他們營造更好的發展環境,這才是最大的‘團結’。”
這番話的指向性已經非常清楚了。
陳愛平笑而不語,很多事情他心里清楚,但是不能說出來。
“我來安北,其實陳部長應該也明白,王書記將我調過來的真實意圖。我也想要交朋友,但是交朋友還是要講原則的。”
李默苦笑著說道。
陳愛平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陷入沉思。
李默的話,沒有提及任何具體人或事,卻句句敲打在他心頭。
他聯想到“金鼎”的做派和胡侯的種種,又想到自已過往或許在無意中,因循舊例或顧及情面,確實對某些不合理現象保持了沉默甚至變相認可。
李默點出的“新時代統戰”方向,既是對他的提醒,也仿佛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與其在舊格局中左右為難,不如順應大勢,在推動高質量發展中重新定位和體現統戰工作的價值。
而且李默明確搬出了王明月,陳愛平不得不去考量。
自已跟著胡侯他們,真有什么好下場么?
之前陳愛平不愿意冒頭,完全是因為沒有人出頭,他也深諳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現在李默已經出頭了,自已還要等著么?
“李市長見識深遠,令人茅塞頓開。”
陳愛平最終緩緩開口,語氣真誠了許多,“統戰工作確實需要與時俱進,更好地服務中心大局。有些工作思路,值得我們深入反思和改進。”
陳愛平膽子小,也習慣于被人駕馭。
李默的膽大手黑,再加上強勢的背景,想要懾服他還是比較容易的。
李默不怕他騎墻,只要這家伙一直騎墻,那么就算不是多個盟友,只要也能除掉一根釘子。
眼看著,這釘子就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