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沒有題頭、編號為“安經研(內部)”的專題研究報告,通過機要渠道,悄然擺上了四九城部委相關司局負責人的案頭。
報告并非來自官方機構,卻以其嚴謹的結構、翔實的數據和冷峻的推演,引發了高度關注。
報告開篇以近期備受關注的“慶州方氏集團跨國知識產權訴訟案”為引,迅速切入主題。
它沒有停留在個案層面,而是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刀,層層解剖了一個被稱為“海外資本網絡”的體系。
報告清晰地勾勒出該網絡如何通過離岸架構、多層嵌套的股權設計,模糊實際控制人。
如何利用其在海外收購或合作獲得的部分專利技術,結合國內資本優勢,在新能源汽車產業鏈關鍵環節(電池材料、電驅系統、智能芯片)進行系統性布局。
如何通過參與乃至試圖主導國內行業標準制定,將自身技術路徑塑造為“唯一正確”路線。
最終如何利用標準、資本、供應鏈控制等多重手段,對國內具有自主創新能力但資本實力相對薄弱的本土優秀企業,形成“并購或絞殺”的態勢,意圖逐步掌控產業鏈核心節點,形成事實上的市場壟斷和“鏈主”霸權。
報告的核心結論觸目驚心:若任由此種模式蔓延,恐將導致我國新能源汽車產業鏈在“市場換技術”舊痛未消之際,陷入“市場被資本控制、技術路徑被單一鎖定”的新困境,嚴重威脅產業自主可控與長期安全。
這份報告的編撰者署名處,只有一個化名“觀瀾”。
但將其謹慎送入這條特殊渠道的,是安北省常務副省長李勝齊。
李勝齊并未在報告中附加任何個人意見,只是在附上的簡短說明中寫道:“此系基層調研中獲取的民間智庫研究,所涉情況值得高度關注,特呈報參考。”
他知道,在這個層面,事實本身的力量遠勝于任何情緒化的指控。
報告的原始素材和分析框架,則來自王氏集團國際公司負責人楊絮提供的、經過脫敏處理的國際產業資本運作案例與風險分析模型。
周瑾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琴師,在李勝齊與楊絮這兩根“弦”之間,找到了精準的共振頻率。
報告的字里行間,閃爍著國際產業分析的嚴謹,又深諳國內政策關切的痛點。
幾乎與此同時,國內幾家最具影響力的財經報紙和權威行業媒體,在頭版或重要版面,不約而同地推出了以“守護‘隱形冠軍’:華夏制造爬坡過坎中的創新堅守與突圍”為主題的系列深度報道。
方悅作為主角之一,接受了長達三小時的專訪。
鏡頭前的她,褪去了企業家的鋒芒,更多的是科研人員的執著與困惑。
她沒有控訴,只是平靜地展示實驗室數據、專利證書,講述團隊如何為了解決一個材料缺陷連續攻關三百天,分析自家技術路線在特定市場應用中的獨特價值。
然后,她困惑地問:“為什么我們埋頭搞研發、做產品,卻突然要面對來自多國的同步訴訟?為什么一些長期合作的海外伙伴,會突然以‘商業風險’為由中斷供應?我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情,這錯了嗎?”
報道中,還有慶州其他幾家在細分領域做到全國前列甚至全球知名的零部件企業負責人,講述了類似的故事:專注創新,卻莫名感受到來自資本和標準的無形擠壓。
尋求合作,卻遭遇極為苛刻的不平等條款。
報道沒有直接點名“海外系”,但通過扎實的案例、具體的數據和企業家真誠的困惑,成功地在讀者心中塑造了一個清晰的意象。
一群兢兢業業、擁有“獨門絕技”的中國制造業“掃地僧”,正面臨一場來自某些不明資本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圍獵”。
輿論,開始悄然發酵。
產業界、學術界、投資圈乃至更廣泛的社會層面,開始討論“資本與創新”的邊界,追問“產業鏈安全”的真諦。
安北省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凝重如鐵。
本次會議的一項重要議題,正是聽取全省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情況及“產業鏈安全風險排查”專題匯報。
這并非例行公事,而是省委書記王明月親自點題。
省工信廳廳長首先匯報,他謹慎地提到了產業發展成績,也委婉指出了“在引進外部資本、技術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新情況、新問題,部分本土創新型企業面臨較大壓力”,并簡要介紹了正在修訂的“白名單”標準,強調會“兼顧技術進步與市場多元”。
他的匯報四平八穩,但與會常委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省長余曉接著發言,他肯定成績,強調開放合作的重要性:“我們安北底子薄,更需要以開放胸懷吸引優質資本和先進技術。不能因為出現一些個別糾紛,就懷疑一切,關上大門。要在發展中規范,在規范中發展。”
他的話,站在全省發展的高度,無可指摘,但隱隱透出對“過度反應”的提醒。
省委副書記金全勝隨即接口,語氣嚴肅:“余曉同志說得對,開放是前提。但開放不等于放任。最近一些輿論,還有某些未經證實的研究報告,把正常的商業競爭、技術路線之爭,上綱上線到‘產業安全’、‘資本圍獵’的高度,這種氛圍值得警惕。
這可能會嚇跑真正的投資者,干擾全省發展大局!”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會場,顯然意有所指。作為空降干部,他對李默這種地方上“惹事”的干部本就有些不喜,更不愿看到因慶州一事影響全省招商形象。
如果說余曉的意思,只是對過度反應的一種排斥。
那么副書記金全勝完全表達了對慶州行為的厭惡。
李默的表現在金全勝的眼里,根本就是過激的。
一個年紀輕輕的青年干部,沒有沖勁沒有干勁,一味地只想著保護自己。
甚至對外來投資,表現出如此的防御姿態,讓金全勝極為厭惡。
作為空降安北的三把手金全勝,他的表態毫無顧忌,也讓會議氛圍凝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