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政法委書記徐金浩接口,更關注程序,“現在關鍵是要盡快穩定省城局面。盧令儀同志是省委委員,對他的任何處理建議,都必須嚴格按照有關規定,程序正義非常重要。同時,對省城班子的調整,也要有利于盡快恢復工作秩序,不能讓人民的事業繼續蒙受損失。”
盧令儀的身份,非同一般。
嚴格說起來,人家是中管,可不是省管。
相關問題,還是要報上去的。
討論中,“程序”“穩定”“責任”“方式方法”成為高頻詞。
意見在嚴懲腐敗、客觀評價干部、遵循組織程序、盡快恢復秩序幾個維度間反復碰撞。
王明月和余曉大多數時間靜靜傾聽,偶爾插話追問細節或引導方向。
當各種意見充分表達后,王明月與余曉低聲交換了意見,然后王明月坐直身體,做了總結性發言。他的聲音沉穩、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綜合同志們的意見和各方面情況,我看可以形成以下共識和處理建議——”
所有人凝神屏息。
“第一,關于盧令儀同志的問題和責任。”
王明月目光銳利,“盧令儀同志對分管領域關鍵崗位干部出現系統性、塌方式嚴重違紀違法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領導責任和監督管理失職失察責任。
在問題暴露和處置過程中,未能從維護全省全市大局穩定的高度出發,采取正確有效措施,反而出現了一些不當應對,客觀上加劇了矛盾、復雜化了局面。其行為已不適合繼續擔任現職……”
他頓了頓,給出了處理建議:“提請省委全會審議,免去盧令儀同志省城市職務。其省委委員職務的處分,按程序由省紀委研究后報四九城紀委批準。”
這個建議,嚴格區分了黨內職務和行政安排。
免去市委書記提請全會審議,符合程序。
省委委員處分按規上報四九城,體現了紀律的嚴肅性。
程序嚴謹,處分留有余地,但實權徹底剝奪。
“第二,關于李默同志。”
王明月的語氣稍緩,但依然嚴肅,“根據專項工作組調查,未發現李默同志存在個人經濟類違紀違法問題。其在省城推動產業升級、優化營商環境的方向是正確的,展現出了較強的責任擔當和斗爭精神。”
眾人神情淡然,這是典型的先予肯定,隨即轉折。
果不其然,王明月話鋒一轉:“但是,李默同志在推動工作中,存在急于求成、方式方法簡單粗糙的突出問題。未能很好地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未能有效團結班子成員和大多數干部,導致矛盾激化,班子嚴重不團結,政府工作出現較大波動。
這對省城的穩定和發展造成了明顯的負面影響。這反映出其在駕馭復雜局面、處理尖銳矛盾的政治智慧和領導藝術上存在明顯短板。建議免去李默同志省城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市長職務,調任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巡視員。希望其深刻反思,加強學習,改進提高。”
冷遇、閑置、嚴厲批評。
這個決定,實質上否定了其此次“破釜沉舟”在政治策略上的有效性。
副巡視員的位置,意味著他暫時遠離了權力核心和改革一線。
“第三,關于省城新班子。”
王明月最后說,“為確保省城大局穩定和長遠發展,建議由韓志軍同志擔任省城市委書記。市長人選另行擇優配備,新班子到位后,要立即著手穩定局面、凝聚人心,深刻吸取前一階段的經驗教訓。
在保持工作連續性的前提下,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積極穩妥、有序有效地推進省城各項既定改革發展規劃,確保省城發展盡快重回健康軌道,切實發揮好全省經濟社會發展龍頭作用。”
“穩妥、有序、有效”,這六個字為新班子定下了基調,也標志著李默那種疾風驟雨式的推進方式將被更具“策略性”和“穩定性”的工作風格所取代。
王明月說完,看向余曉。余曉省長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完全同意明月同志的意見和常委會的建議。省直各部門要全力支持省城新班子工作,幫助省城盡快消除影響、輕裝上陣。對于李默同志,要關心幫助,引導其正確理解組織的決定,在新的崗位上繼續貢獻智慧和力量。”
決議框架就此形成。
這場慘烈的博弈,沒有絕對的贏家。
一方因系統腐敗和失職被剝奪實權,一方因策略失誤和引發震蕩被調離冷置。
舊有的利益格局被強行撕裂,新的權力結構在“穩定優先”的原則下開始搭建。
而所有的代價——個人的政治命運、班子的公信力、城市的發展時機——都已清晰地寫在了這份艱難達成的平衡方案里。
風暴的核心似乎將被移走,但留下的漩渦、裂痕,以及那些被暫時壓抑卻未曾熄滅的改革火種,仍將在省城的肌理深處,默默涌動,等待著下一次可能的重燃。
而李默,這位曾試圖以身為劍斬開荊棘的年輕闖將,則獨自走向了他仕途中一段充滿審視與沉寂的未知旅程。
李勝齊面沉如水,可是這是班子的集體決定,就是他也無法再說什么。
散會的時候,李勝齊重重頓了一下本子,然后轉身離開。
金全勝看到這一幕,只是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不過相關的信息,隨著這個會議結束,很快就傳遍了全省。
在不少人眼里,李默這個政治明星,算是隕落了。
只是在一些人心里,仍然對這個家伙高看一眼。
要知道李默的對手是誰,那可是盧令儀。
換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勝算的,唯有李默這個新晉正廳,竟然跟對方來了一個五五開。
這種行為,在政治界堪稱是壯舉。
而且,李默也并沒有完全被否認,他只是暫時坐了冷板凳。
所以也有不少人嘆息,這個家伙實在是太剛了。
否則只要不撕破臉面,還是大有可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