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靜崩潰了。
她憤怒地質(zhì)問姚亮:“你憑什么不告訴我這件事?你為什么要剝奪我知道真相的權(quán)利?你讓我連我媽最后一面都沒有見著!”
姚亮沉默許久,道:“你媽的尸體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完全變形了,模樣十分可怕,你不會想看到的。”
“那也是我媽,你憑什么不讓我見到?”
如果季陽在這里,聽了姚靜的話,他肯定會情緒激動地蹦起來:你確定你想看你媽現(xiàn)在變成鬼的樣子?
表面上是個拎著菜的和藹阿姨,實則袋子里拎的都是自己的頭!!
但對于姚靜來說,痛失母親已經(jīng)很讓她痛苦了。
連最后一面都見不著,對她來說會成為心里一道永恒的傷疤。
趙蓮也沉默了許久。
良久,她輕聲地說:“靜靜,你爸爸做得對。如果換了是我,我也不想讓你知道這個事情。
“我已經(jīng)死了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如果在這個時候影響你的心態(tài),我會自責(zé)一輩子的。”
姚靜仍然不能接受:“難道高考比我媽還重要嗎?”
“我已經(jīng)死了,我活著的時候,你已經(jīng)很讓我感到驕傲了,那些虛禮都不重要。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你的時間還有很久,還有大好人生呢。”
姚靜的肩膀聳動,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自從母親死后,這么久以來,她一直都回避著也怨恨著父親,不知道該怎么和父親相處。
她不知道該如何承受失去母親的痛苦,就盲目地將這一切都發(fā)泄在父親的身上。
但仔細想想……
父親的痛苦其實也不比她少。
自她有記憶開始,父母的關(guān)系就一直很好。
從小到大,她的家庭都是人人羨慕的模范家庭。
失去深愛,父親也很痛苦吧。
母親的離開就像是一個漫長的雨季,她和父親都要學(xué)會去對抗這種潮濕。
……
母女倆坐在一起,就像是生前一樣聊著天。
雖然趙蓮最后還是會離開人世,但能夠解開當(dāng)初的心結(jié),對兩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汲取了力量,這漫長的人生,姚靜才能更有勇氣地走下去。
紀禾不想再打擾這母女二人,正準備重新回到鬼公交之上。
突然聽到身后有一道聲音響起:“紀小姐。”
她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竟然是許金鳳。
許金鳳自己從鬼公交上下來了??
紀禾皺了皺眉,有些奇怪。
按理說,所有在公交車墜河事件中死去的鬼都被困在鬼蜮之中,無法自行離開。
為什么許金鳳竟然能離開??
許金鳳的臉很白,嘴唇也是青紫的。
隨著她的走動,地上便洇開濕漉漉的水跡。
紀禾掐指一算,更加奇怪了。
那些鬼之所以被困在鬼蜮之中,說到底是因為慘死的怨氣。
許金鳳不受影響,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她本來就想死。
墜河事件對她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既然你自己都想死了,為什么還來找我呢?”她看了一眼許金鳳,淡淡地問道。
許金鳳蠕動了一下嘴唇,道:“我剛剛一直跟在你們的身后,看到了趙蓮和她女兒發(fā)生的事情。我的故事沒有她那么復(fù)雜,紀小姐有興趣聽一聽嗎?”
紀禾點點頭:“你講吧。”
比起其他鬼的怨氣沖天,許金鳳確實顯得有點太平靜了。
這讓她很是好奇呢。
許金鳳便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我有一個丈夫,有一個兒子。本來,我們一家的生活雖然不算特別富足,但也算過得下去。偶爾,一家人還能出去吃一頓大餐,日子過的很快樂。
“但是兩年前,我丈夫的公司發(fā)生了裁員,我的丈夫就這么失去了工作。
“他已經(jīng)年紀大了,年紀和體力都沒有辦法再和那些年輕人比,他試著去找工作,但四處碰壁,沒有一家企業(yè)要他。無奈之下,他只能去早出晚歸地跑滴滴。
“我原本是在家做家庭主婦的,但看著我丈夫這么辛苦,我也想幫他點什么。更何況,隨著兒子一天天地長大,要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
說到這里,許金鳳搓了搓手,神情顯得有些局促。
“我還記得,之前我突然收到了學(xué)校里老師打來的一個電話。我一開始還有些生氣,覺得肯定是這小子在學(xué)校里給我惹了事,老師才會打電話和我告狀。
“但接起電話后,是老師問我,我家孩子為什么不來參加夏令營。
“我都不知道夏令營是什么東西,我一個沒文化的婦女,哪里會知道這種東西呀……我就問老師這是什么東西,老師也很震驚,就問我,你兒子沒跟你說嗎?我說沒有。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夏令營是成績最好的那一批孩子才能參與的,如果參與了的話,對未來的升學(xué)、開拓眼界都是有很大幫助的,很多人想?yún)⑴c都參與不上。就是參加這個夏令營,要交四千塊錢。老師的意思是,就算要交錢,參加這個夏令營的好處絕對比不參加多,希望我家孩子不要放棄這個機會。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我兒子知道我們家窮,拿出這筆錢有困難,所以甚至都沒有回來跟父母提起這件事。
“小姑娘,你年紀很輕,應(yīng)該還沒有孩子,但是你能體會到一個父母,連自己孩子想要的東西都沒有能力給他買,心里有多難過嗎?”
說到這里,許金鳳就捂住了臉。
很多人小的時候,都會遇到那種想要一個東西,但是父母不給買的情況。
當(dāng)時會覺得,父母真小氣,這么點愿望都不肯滿足,十分難過。
但是事實上,比孩子更難過的,應(yīng)該是父母。
孩子感覺到的是一種得不到想要東西的遺憾,而父母感覺到的,是一種覺得自己很無能的、深深的無力感。
許金鳳繼續(xù)道:“于是我就想,雖然我兒子沒有提,但是這筆錢,我無論如何都要給他拿出來。”
懷著這樣的心情,許金鳳去找了工作。
但是她年紀大了,又沒有學(xué)歷,哪里能找到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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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循環(huán)公交(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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