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舒臉色倏地一肅,坐直了身子。
“胡說些什么?柳奶娘做事勤懇,照顧燁兒盡心盡力,何來用心不純之說?你可知攀咬他人是何等罪過?”
紅玉被呵斥得身子一顫,但話已出口,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奴婢不敢胡說!大爺回來前,奴婢因肚子不適離開片刻,回來的時候,在門外,奴婢親眼看見……看見大爺抱住了柳奶娘。”
溫靜舒驚怒,“你確定?”
“千真萬確,奴婢看得清清楚楚?!?/p>
紫竹驚疑不定,望一眼大夫人,低聲附和:“夫人,紅玉向來膽小,若非親眼所見,斷不敢如此胡說。”
溫靜舒面容發僵,大爺寧愿去抱一個奶娘,都不肯抱她么?
此事放在以往,溫靜舒不會情緒波動這般大,偏偏發生在產后她變得更敏感。
但她到底不是偏聽偏信的人,更不能僅憑一個丫鬟的片面之詞就定了柳聞鶯的罪。
她強壓翻涌的情緒,不容置疑質問。
“紅玉,你方才所言,若屬實,自然不能輕縱。但若其中有誤,或是你看花了眼,污了柳奶娘清白,這后果你可能承擔?”
目光如炬,盯著紅玉,“再者,若柳氏真存了那等不堪的心思,意圖勾引主子,方才又為何要故意打翻茶盞,弄臟大爺的衣袍,惹大爺不快?說話要講證據?!?/p>
紅玉被問得啞口無言,囁嚅道:“奴婢、奴婢只是將自己所見如實稟報,證據如何去尋?她定然不會承認的……”
紫竹:“夫人所言極是,空口無憑,確實需要證據。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若那柳氏真存了攀龍附鳳的心思,必然是個貪慕虛榮、見錢眼開之人,奴婢有一策能讓她露馬腳?!?/p>
她湊近溫靜舒耳邊,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沉默良久,溫靜舒點頭,“就依你所言去辦吧。”
次日,柳聞鶯如常來到汀蘭院當值。
主屋內一切看起來都與往日無異。
大夫人神色溫和,正抱著小少爺輕聲細語地說話。
紫竹和紅玉等丫鬟也各司其職。
記掛著昨日的風波,柳聞鶯行事愈發謹慎。
見屋外難得陽光明媚,溫靜舒便吩咐仆人們抱著孩子出去曬曬太陽。
走到半道,溫靜舒卻想到什么,對柳聞鶯吩咐。
“燁兒那條繡了小老虎的新口水巾落在屋子里,你去取來,那條他戴著最是舒服。”
“是,夫人?!?/p>
柳聞鶯不疑有他,將孩子暫時交給旁邊的紫竹,轉身回去。
主屋空無一人,丫鬟們都在外面灑掃。
柳聞鶯在內室的鏡臺上找到口水巾,拿起就要走,注意力卻被另一個物什吸引住。
一只赤金桌子,款式繁復,鑲玉嵌珠,分量也足。
它就那樣被隨意地放在鏡臺邊緣,仿佛主人只是臨時取下,忘了收好。
柳聞鶯的腳步頓住了。
金光耀眼,幾乎晃花了她的眼。
這只金鐲子,若是換成銀錢,足夠普通人逍遙快活很長時間。
屋內依舊寂靜,空無一人,她要做些什么,沒有人會知道。
柳聞鶯搖搖頭,徑自走出內室,但沒多久又折返回來,將手伸向金鐲……
柳聞鶯回到大夫人身邊。
大夫人帶著孩子在花園里略坐了坐,喝了半盞茶,等日光小了,便準備回去。
一行人回到屋內。
溫靜舒在主位坐下,紫竹則狀似無意地走向內室,鏡臺空空如也。
她臉色微變,快步走回溫靜舒身邊,俯身耳語。
“夫人,鐲子不見了。”
溫靜舒拂過鬢邊的手僵住,冰冷的視線射向柳聞鶯。
柳聞鶯正蹲在軟榻邊,悉心為燁兒更換口水巾。
方才在花園里,柳聞鶯照顧孩子時的專注溫柔歷歷在目。
她甚至一度動搖,覺得紫竹的計劃是否多此一舉,是否冤枉了好人。
可此刻,她心底最后一絲僥幸和信任都被砸碎了。
引狼入室!
她竟然真的引狼入室!
自己那般信重她,允她帶孩子入府,讓她近身伺候燁兒,讓她接觸賬目。
沒想到她竟是個手腳不干凈,心思齷齪的!
被欺騙背叛的怒火幾乎沖垮了溫靜舒的理智。
怎么也想不到她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對侍立在旁的丫鬟沉聲道:“把燁兒抱到隔壁去?!?/p>
小主子陡然被接走,柳聞鶯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不敢多問,垂手恭立在原地。
她做錯什么了嗎?
柳聞鶯心慌意亂。
“柳氏,我且問你,自你入府以來,我待你如何?”
柳聞鶯心頭警鈴大作,她不知發生了什么,但還是一字一句斟酌,將溫靜舒放在首位。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不僅準奴婢帶著女兒入府,給予安身立命之所,更是信任有加,允奴婢打理賬目。夫人的恩德,奴婢沒齒難忘,唯有盡心竭力報答?!?/p>
“恩重如山?沒齒難忘?”溫靜舒重復她的話,“好一個盡心竭力!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
柳聞鶯徹底慌了,急聲道:“奴婢不知做錯了什么,惹得夫人如此動怒?”
溫靜舒砰地一拍桌子,“你還要裝傻到幾時?昨日你與大爺在屋內拉扯不清,今日又膽大包天,偷盜我的金鐲!”
“我真是看錯了你!原以為你是個老實本分的,沒想到竟是居心叵測、品行敗壞之人!勾引男主子在前,偷盜財物在后,燁兒身邊豈能留你這等禍害?”
她越說越氣,更是心寒徹骨,決然下令:“來人!將這賤婢給我拖出去!即刻逐出府門?!?/p>
“夫人,您聽奴婢解釋,那鐲子……”
柳聞鶯還想做最后的掙扎,可早已候在一旁的兩個粗壯婆子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將她所有的辯解和呼喊都堵了回去。
婆子在她耳邊警告,“還想狡辯?夫人沒打你板子再丟出去已是仁慈了,閉嘴吧你!”
她被那兩個婆子粗暴地拖拽著,一路出了主屋,穿過回廊,沿途的下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怎么會這樣,一定有什么誤會,夫人連她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
柳聞鶯心中一片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