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掛斷的電話忽然急促響起，姜梨連忙拿起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時，嘴角的笑意斂起，眸色冷了下來。
按熄屏幕，幾十秒后，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掛斷，繼而電話又響起。
無休無止似的。
她輕嗤一笑，接起了電話。
剛按下接聽，對方的聲音像炸彈一樣噼里啪啦地炸過來。
“姓姜的！這律師函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敲詐勒索？”
王秀春扯著嗓子喊，“這錢是你情我愿給的，你現在找律師是什么意思，你怎么這么黑良心啊！”
“是你先撞的我男人，這三百萬也是你答應給的，你現在這么做就是不要臉！喪盡天良！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電話里，王秀春嚎啕大喊，“你年紀輕輕的怎么這么歹毒！你就不是個人！”
姜梨起身，走到窗前，冷笑一聲，“大嬸，我要糾正你一下，這三百萬可不是你情我愿的，是你威脅我，我沒辦法才借錢給你的。”
“三百萬。”她指尖點著手機，輕輕一笑，“這得判多少年啊。”
“你要把我送進監獄？”王秀春一聽，在電話那邊撕心裂肺地大喊，“姓姜的，你真不是個東西！是你先撞的我男人，你居然現在倒打一耙要送我進監獄！”
“撞了伍建輝，醫藥費我都承擔了，該賠的也賠了，況且他的腿也沒斷，你顛倒是非不就是為了訛我。”姜梨笑著，起初賠償只有三十萬，是王秀春在醫院大哭大鬧，這才將賠償額提到五十萬。
“拿了五十萬你還不知足，居然敢獅子大開口找我要三百萬，你在電話里威脅我的每句話我都交給律師了。”
“你想把這錢要回去？你想都別想！”王秀春惡狠狠地說，“一分錢我都不會還給你！你撞了我男人，這三百萬就該你賠！”
她不屑地冷哼，“請律師是吧，我們家也找律師，我倒要看看這世界上還有沒有王法了！”
“好啊。”姜梨彎唇一笑，聲音輕快，“那我只能讓警方幫我了。”
“你要報案？”王秀春一聽，大聲罵道，“姓姜的，你這么惡毒是會遭報應的！”
“你要是報案抓我，我就咒你不得好死！咒你們全家上下都不得好死！”
王秀春一邊咒罵著，一邊又扯著嗓子哭，“我們伍家是做了什么孽啊，碰到你這個喪門星，把我們一家人害得這么慘！”
“慘？”姜梨看著窗外正好的陽光，笑著反問，“很慘嗎？人沒死，還白白拿了五十萬賠償金，這慘嗎？”
“不過是因為貪心不足蛇吞象。”她笑著，聲音很輕，“這都是你們自找的！”
慘？對比起她當年那些日子，這算什么！
好好的一個家被害得家破人亡！
好好的生活被碾碎！
她所有的快樂和希望，都被埋葬在爸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那天！
慘？
遠遠不夠啊。
掐斷電話，她站在窗邊，窗外金色的暖陽照在她白皙的面龐，在她泛紅而晶瑩的眼眶里折射著亮眼的光。
八歲那年，成為孤兒后的每一個艱難度日，她都無法忘記。
......
十四年前，南城。
城區一套兩室一廳的套房里，光線明亮，空氣中漂浮著姜梨生活了八年的氣息。
房間里外都被人翻得亂七八糟，布藝沙發上，八歲的姜梨呆愣地坐著，披頭散發，雙眼紅腫，懷里緊緊抱著一張男人的黑白遺照。
舅舅項耀杰和外婆賀碧玉的小聲交談的聲音在陽臺響起，在爭辯她的寄養問題。
外婆想帶她一起住到舅舅家，項耀杰不愿意。
“給她送到孤兒院不行嗎？非得帶著她？”
“孤兒院的孩子多可憐啊，阿梨雖然沒有爸媽，但我還在，怎么能忍心把她送去孤兒院呢？”
“我們家經濟壓力已經夠大了，再多養她一個，以后怎么生活？”
“阿梨她聽話懂事，她也不亂花錢，就多雙筷子多個碗。再不行......把我那份省一半給她......耀杰，小時候你姐疼你，好的都讓給你，她就阿梨這么一個女兒，咱們做外婆舅舅的，不能眼睜睜看著阿梨無處可去啊。”
“我姐當年要是不嫁給姜靖，就不會死那么早，更不會留下這么一個拖油瓶。”項耀杰冷臉沉聲，“現在好了，這拖油瓶拖到咱們家，我還得多養她一個！”
賀碧玉抹著眼淚，“你姐命苦，阿梨也命苦。看到阿梨我就會想到你姐，要是不管阿梨，我死了都不會安心的。”
姜梨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她沒哭，沒鬧，也沒說話。
好像他們討論的話題跟她無關，她也不在乎自己是去孤兒院，還是去舅舅家。
她只是緊緊抱著爸爸的遺像。
她想爸爸了。
爸爸才走三天，她就很想很想他。
要是爸爸在的話，不會有人喊她拖油瓶，也不會把她送去孤兒院。
“姜梨。”
蘇若蘭從房間出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你爸死了，一分錢都沒給你留嗎？”
她在家里找了一大圈，該翻的地方都翻了，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沒找到。
也不知道姜靖干了一輩子的警察，怎么窮成這樣。
就這樣他還敢死，留下這么大一個累贅。
姜梨低著頭沒說話，外婆進來摟著她，心疼地摸摸她的頭發，“阿梨，去收拾東西，外婆去舅舅家住吧？”
賀碧玉的話剛落，蘇若蘭立即揚聲問，“什么？”
她似乎聽見一個笑話，看向賀碧玉又瞪著項耀杰，“誰同意了？誰要養她這個累贅了！”
她抱著雙臂，含沙射影，“這家里有個吃白飯老的還不夠，還要多個吃閑飯的小的，怎么，我們家是養老院還是福利院？”
賀碧玉知道蘇若蘭跋扈的性子，她摟著姜梨不敢看她，只是看著地面說，“阿梨的爸爸剛過世，她就只有外婆和舅舅舅媽了，你們這個時候要是不管她，會被鄰居戳脊梁骨的！”
“而且，耀杰的事業剛起步，要是被那些生意人知道了，他在生意場上怎么立足？”
外婆說這些話的時候，連手都在抖。
姜梨只覺得，外婆抱著她的手格外的用力。
蘇若蘭諷刺地笑，“媽，你以為養個小孩這么容易啊？沒錢怎么養！她爸死了，一分錢也沒留！撞死他爸的那家人更是一分錢賠償金都沒出，人家寧愿坐牢都不肯出錢！人死了，錢也沒有，這種情況你要我們怎么養？”
她冷哼，“要是沒錢，她就算餓死在大街上，也跟我們沒半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