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一群孩子。
幾十個孩子，看起來都只有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統一的、洗得發白的灰色囚服。
他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站在碼頭的盡頭，像是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一模一樣。
像是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但最讓人感到毛骨悚ar然的，是他們的眼睛。
那是一雙雙本該清澈、天真、充滿了對世界好奇的眼睛。
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麻木的、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灰白色。
就像是兩顆蒙了塵的玻璃珠子，映不出任何光彩。
“這……這是什么情況？”鐵塔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重機槍都忘了抬起來。
這些孩子，看起來比他家隔壁的狗都還要瘦小，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
他們手里，卻拿著與他們體型完全不符的武器。
有的是半米長的鋼管，頂端被磨得尖銳無比。
有的是從機器人身上拆下來的機械臂，上面還帶著閃爍的電火花。
甚至有的孩子懷里，抱著一個還在滴答作響的、明顯是手工趕制出來的定時炸彈。
這種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在場所有見慣了尸山血海的硬漢，都感到一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寒意。
“別動。”莫白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手里那個唯一還能在強磁場下勉強運行的特制探測器上，正顯示著一排排紅色的警告數據。
“他們的后腦，都被植入了控制芯片。”
莫白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對于一向冷靜的他來說，是極其罕見的。
“根據信號反饋，他們的痛覺神經……被切斷了。”
“他們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恐懼。”
“他們現在，只是一群聽從指令的……人形兵器。”
話音剛落。
“滋滋滋——”
碼頭上方的廣播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帶著戲謔和嘲諷的笑意，在整個地下空間里回蕩起來。
“歡迎光臨，來自東方的客人們。”
“怎么樣？我為你們準備的歡迎儀式，還喜歡嗎？”
“你們不是最喜歡標榜自已是正義的化身，是人民的守護神嗎？”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偽善。”
“讓我看看，當槍口對準這些和你們的‘小公主’一樣可愛的孩子時，你們還能不能扣下扳機？”
“攻擊。”
隨著廣播里那個冰冷無情的指令落下。
那幾十個孩子，動了。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朝著雷震等人沖了過來。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只有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臟上。
他們身上的衣服被風吹起，露出了綁在腰間的炸彈。
紅色的倒計時，正在飛快地跳動。
“30……29……28……”
這是最殘忍的防線。
這是一場根本無法對等的戰爭。
“媽的！”雷震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舉起槍，槍口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一整座山頭轟平，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槍林彈雨中穿梭。
但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對著一群五六歲的孩子開槍。
哪怕他知道，這些孩子已經不再是“人”。
霍天、葉風、海狼……所有人都舉起了槍，又無力地垂下。
扳機仿佛有千斤重。
他們是軍人，是國家的利刃，他們的槍口，永遠只對準敵人。
而不是這些……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本該在陽光下奔跑的孩子。
“退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顧野發出一聲低吼。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意。
在他眼里，沒有孩子，沒有老人。
只有威脅。
任何對團團構成威脅的存在，都必須被清除。
哪怕會因此背負一生的罵名，哪怕會因此墮入無間地獄。
他不在乎。
指尖的骨刃，已經悄然彈出，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森白的冷光。
他計算好了角度和力道，有信心在炸彈引爆前，切斷他們所有人的頸動脈。
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
一雙柔軟的小手，突然從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不許殺！”
團團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而決絕。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小臉緊緊地貼在顧野冰冷的后背上，仿佛想用自已的體溫，去融化他那顆即將被殺戮吞噬的心。
“他們是和我一樣的孩子！”
“小野哥哥，求求你，不要……”
顧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沖天的殺意，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小丫頭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那些沖過來的“怪物”。
而是因為害怕他。
害怕他變成那個在實驗室里，只知道殺戮的01號。
“10……9……8……”
炸彈的倒計時，已經進入了最后十秒。
那些孩子離他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所有人。
顧野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必須動手。
但情感，卻被懷里這個小小的身軀，死死地禁錮住了。
“小野哥哥，相信我！”
團團突然松開手，從他身后鉆了出來。
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但那雙大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智慧的光芒。
她飛快地從那個鼓鼓囊囊的小書包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眼熟的……玩具？
是那個曾經風靡全國的“電子寵物蛋”的主板。
但此刻，這個主板已經被團團魔改得面目全非。
上面焊接了密密麻麻的線路，還連接著幾個看起來像是信號增幅器的奇怪金屬片。
“二爹！五爹！給我擋住！”
團團大喊一聲，蹲下身子，將那個簡陋的裝置放在地上。
她的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操作著，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3……2……”
倒計時即將歸零。
一個抱著炸彈的小男孩，已經沖到了團團面前。
他舉起了手里的鋼管，面無表情地朝著團團的腦袋砸了下來。
顧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他想動，卻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