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罵了別罵了楚大夫人……俺知道了,這賭坊和青樓是禍害,都關!”
吳老三聽得實在慚愧,方才他還覺得,這兩個地方不過是玩的地方,也沒有到非關不可的地步吧。
但聽到謝知說他生來就比那些貴族低賤,他就聽不下去了,終于能理解了她的意思。
若是放在平安寨沒有打贏仗,他們還帶著一寨子的人慘兮兮每天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時候,他是真覺得,那些貴族就是生來比他們命高貴。
可現在,什么貴族,大得過他吳爺爺手里的大刀么?
吳老三這段時間眼界高了,自然不會再覺得自己生來就是什么賤命,被謝知這么一比喻,他算是真正有了同理心了。
謝知點點頭:“還有奴隸制,也得改,此事也勢在必行,現在他們接受度低,可以改成雇傭制……”
吳老三總覺得,楚大夫人這一覺醒來,變化了不少,周身的氣場更強了,從前他還總把她當個弱女子保護,現在只覺得她都能當女老大了。
這小氣勢,把他唬得也一愣一愣的。
他忍不住偷看了楚淮一眼,不知道楚將軍是怎么覺得的。
可卻見楚淮抱著胳膊站在謝知對面,聽得聚精會神,一雙眼睛都比平日更亮了幾分,似乎楚大夫人的每一句話他都聽了進去,還和他所想完全契合,他才能如此…如此……
吳老三心里的形容詞有限,他就是感覺,楚將軍很喜歡聽楚大夫人說這些話。
他再回過頭看其他人,只見除了林英杰表情呆滯,似乎一再被雷給劈了腦子不夠用之外,二哥也像是喜歡楚大夫人的見解,時不時點點頭,附和她兩句。
他大拇指搓了搓。
從前覺得楚將軍是他們平安寨的這個,現在,他是真分不出來楚將軍和楚大夫人誰高。
只不過他還有個問題:“不過楚大夫人,雖說這青樓關了是好事,但……”
對著謝知那張姣好如玉般的面容,他后面的話著實有些說不出口。
謝知卻知道他想說什么。
“你可是想說,沒有了青樓,那些無妻的軍人和普通男人該如何解決需求?”
吳老三臉皮一紅,怎么都沒想到,楚大夫人提起這件事居然如此坦然,倒是顯得他一個大老爺們放不開似的。
見他點頭,謝知也點點頭。
“你這是一個好問題,此事我也考慮過了,平民百姓,大多都還是一夫一妻,就婚配而言,男女人數并未相差太大,所以,我們應當鼓勵適齡男女婚配,摒棄寡婦再嫁羞恥心理。”
“當然,相關的律法也要跟上,給予婚配雙方律法保障,比如成婚者可免兩到三年賦稅,可領新婚補助糧,生了孩子,免賦稅,寨子里提供一年到三年的新生兒補貼,提供免費學堂,讓他們敢成婚、敢生育。”
“這……”吳老三聽得瞠目結舌,這條件也太好了,咋當年他成婚的時候沒有呢,他和他媳婦再成一次婚行不?
最后,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忍不住道:“這得花多少錢啊?”
“花多少錢,也得花,不能什么都只看眼前的長短,如果男女婚配和添新丁是為著整個平安寨的平穩和前途著想,那平安寨有義務出這個錢和力,而不是選一個最省錢的辦法,把成本平攤到他們每個人身上。”
謝知說得口干舌燥,旁邊正好遞過來一杯水,她喝完了,才發現是楚淮遞來的,于是對他一笑。
等她喝完了,還覺得講話講得意猶未盡,可一停下來,才發現對面幾個已經好一會兒沒說話了。
她眨巴了下眼。
幾人也眨了眨眼。
沒了?
謝知:“……”
好在許老二也開了口,點頭道:“楚大夫人說得有理,只要百姓們沒有那么后顧之憂,誰不想有個貼心的伴,再說了,咱們的將士們待遇好,我看也不愁找不到伴。”
楚淮也給她捧哏:“就按大嫂說得這些辦,二哥,麻煩你做一下草擬,等這次回平安寨,你就留在成和推行新政,如何?”
許青松瞥了他一眼。
楚大夫人說得這些他倒是記住了,大多也都認同,只不過,這些讓她本人來草擬不是更好么?
怎么這活安排給自己,他就是怕累著了楚大夫人是吧?
楚淮又說了句:“大嫂這趟回寨子,要研制火炮。”
許青松嘆了口氣,無奈笑道:“行,我來草擬,我今晚就熬夜擬,擬好了趁早給楚大夫人過目。”
謝知看著許青松無奈的模樣,笑說:“二哥別慌,我這已經有草擬好的了,你拿去修改修改就行。”
這些事情她早就想了很久了,怎么可能毫無準備。
許青松回道:“好好,還是楚大夫人考慮周全,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一會兒就回去改。”
知道他辦事細心,謝知也放下心來。
幾人整整商議了快三個時辰,途中一起吃了頓飯,直到深夜才散伙。
冬夜寒涼,北風陣陣,出了營帳的眾人卻熱火朝天,干勁滿滿。
謝知和楚淮走在最后,謝知看著他,不禁問道:“七郎,今天怎么都未聽你怎么講。”
其實要廢除奴隸制、土地改革這些都是大變革,哪怕知道楚淮大概率會支持她,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們的政治觀念就這么完全符合么?他心中可對哪一樣有異議,只是礙于情分,不好說出口?
楚淮那雙墨眸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冬夜里,氣息溫熱道:“我與大嫂看法相似,所以未提異議。
平民百姓是天下人,奴隸是天下人,青樓女子亦是天下人,不可因高低貴賤而不救。
天下人今日于水火之中,不皆為天災戰亂外因,更有內因,朝廷腐朽不堪,奸佞當道,地方官商勾結,蛇鼠一窩。賦稅沉重,民生凋敝,國如破舟,千瘡百孔,將傾將覆。
為挽狂瀾,需如大嫂所言,條條道道,改到實處,落到實處,方為救天下人。”
謝知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原來楚淮所想,與自己不謀而合,如此,他才不提異議。
他并非只是因為她是他敬重之人,或是心儀之人,才出于一種縱溺心理答應。
他只是懂她的想法,認同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