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教練習慣性反問，“友人，什么友人？”
雖然好奇，不過青黎這前輩式的口吻讓他頗為無語。
總不能她的友人是天元匯的老前輩，想想青黎不會無的放矢，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的友人，是天元匯的前輩嗎？”
能讓總教練稱呼一聲‘前輩’，只有甲字輩。
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不用特意說出來。
他盯著青黎，想到她是天元匯推薦來的，這極有可能，然而她卻搖搖頭。
“不是。”
總教練聽到否定的回答也不意外，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以青黎的年紀，水平再高也不可能稱呼前輩為友人。
反正，聽著她說話的語氣，感覺很怪異。
知道自己想多了，總教練也不再糾結，他覺得應該和青黎多溝通一下。
“咱們就是閑聊啊。”
為了避免她情緒多樣化，總教練以閑聊的方式為溝通的開端。
“雖然知道天元匯空降過來的不簡單，但你的水平出乎我的意料，我覺得有必要在最后這段時間，讓你和李堯一起參加集訓。”
青黎沉默了一瞬，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總教練心中驀然一松，他就怕青黎和李堯一樣，心態不穩，能贏多米尼克就飄了。
事實上那一局并沒有分出勝負，只是她能復制出棋盤，也能從中窺見一二。
他覺得，這和多米尼克慣用的手段有關系，青黎利用了他的習慣，從而復制出棋盤。
這是總教練深思熟慮之后的結果，他知道青黎沒有參加過比賽，在實戰對弈中經驗是不足的。
“我會和團隊連夜制定出針對你的集訓方式，我們或許真能進入總決賽。”總教練多了一抹信心，鼓勵著青黎。
青黎說道：“那倒不必，教練能找到以前國際比賽的視頻嗎？”
她的棋藝不用懷疑，經驗也不用懷疑，她需要了解一下各個對手的水平，盡可能做到知己知彼。
她不想打沒把握的仗，她也沒有認為能夠和國手老人家打成平手，她就天下無敵了。
這種驕躁之氣，于她早就不存在了。
總教練點頭，這肯定是要滿足的，她第一次參加正式比賽，總要了解一下對手。
可當他再安排其余的訓練時，青黎卻搖頭拒絕了。
總教練有些著急，覺得她還是有點飄了，了解對手不等于能夠打敗對手。
真正對局的時候，瞬息萬變并不是偶然情況。
來不及多勸青黎，總教練接了一通電話著急走了。
她不知道，教練這通電話就是關于她的。
幾天的時間，關于華夏為了不給外籍教練薪酬而污蔑他們惡意引導的言論在互聯網上瘋傳。
受輿論風波影響，總教練被調查。
關于姜青黎的事情，則是因為她在對局當中出色的表現，被不少外籍對手關注。
能夠讓多米尼克吃虧的東方女人，還是值得研究一下的。
只可惜，關于姜青黎的信息太少太少，甚至于在此之前，他們壓根就沒聽說過這么一個人，更別提找出一場關于她的比賽來。
怎么可能找到，青黎壓根就沒參加過比賽。
對手們對她的研究，讓總教練哪怕在被調查當中都感到惶恐。
這可是和李堯一樣的黑馬，若是受到什么不必要的影響就不好了。
他不希望賽前青黎被如此關注，他更希望她在比賽的時候一騎絕塵。
“不必擔心，他們沒什么可研究的。”青黎安慰。
即便有研究，也沒必要擔心什么。
總教練嘆了口氣，說起最近網上的事情，眉宇間鋪滿愁緒。
比賽在即，因為這件事無法全身心融入到集訓中去，這對選手們的影響非常大。
“多米尼克說在華夏被污蔑，被群起而攻之，把我們的形象塑造得非常惡劣。”
總教練無所謂，但是上級部門受到影響，不得不對他展開調查，這就很煩，又要解釋，又要寫報告，還要去進行專門匯報。
青黎看著影響，轉眸看向他，“這一點也不必憂心，他蹦跶不了幾天，在發酵一下。”
總教練不知道她有什么依仗，畢竟是網絡，再硬的后臺，也管不到國外網絡上去。
網上輿論持續，再一次掀起一波對華夏的貶低熱潮，連同‘東亞病夫’這個讓人痛恨的詞都開始頻頻出現，多米尼克更是化身正義使者大肆宣揚華夏的惡毒。
華夏對此無可奈何。
青黎的安慰起不到一點作用，總教練越發焦慮。
不過很快，他發現網上的言論開始減少，甚至有一些開始轉變。
他頗為驚奇，連忙問了一下公關的人。
公關的人笑得開懷，原來前不久，他們得到一個視頻，視頻中的兩個人在討論如何空手套白狼，將華夏聘請的薪酬拿到手，還毀掉對方的選手。
說話直白沒有絲毫掩飾，得意洋洋的樣子讓之前罵華夏的外國網友們紛紛沉默。
而視頻中的兩個人，一個是外籍教練，一個是多米尼克。
公關拿到視頻如獲至寶，立刻動用力量，突破層層國外網絡的阻礙，把這個視頻傳播出去，等到外國那些想要壓制，已經來不及了。
視頻被刪除掉，很快又出現在網絡上，多米尼克的面容清晰可見，另一位外籍教練則做了處理。
倒不是為了保護他的隱私，而是為了避免他借著肖像權反咬一口。
有些事情，上頭若是支持，想要達成目的很簡單，這件事涉及國家榮譽和聲譽風險，自然不會馬虎。
于是，多米尼克的名聲很快就臭了。
因為多米尼克的所作所為，華夏官方公然討要說法。
本以為雙方會拉扯很長一段時間，畢竟層面上升到如此高度，沒有個幾年是解決不了的。
可沒想到，在比賽前夕，多米尼克的罪行被本國確認，隨后宣布他永久失去教練資質，不允許再踏足這個圈子。
對于一個以圍棋為生的人，沒有比這更殘酷的。
這個結果讓人皆大歡喜，除了總教練等人。
因為李堯沉悶到現在，他一直郁郁寡歡的樣子，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在棋盤上。
總教練扼腕嘆息，好好的一個苗子就這么被毀了。
他知道這和青黎無關，這完全就是多米尼克的鍋，再加上李堯年紀小，心性不夠穩，遭此打擊，居然就此頹廢了。
比賽前兩天，總教練幾乎放棄李堯，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青黎身上。
現在華夏的水平，不是每次都能參加國際比賽，這次的機會太難得了，他真的希望能夠在比賽中得到名次。
但青黎也是讓人不省心的，每天就看視頻，從白天看到黑夜，一直看一直看。
也不知道那視頻是能看出花來，還是能看出名次來。
“光看不練是不行的！”
對弈，就是要真刀實槍地上陣！
姜青黎不聽，依舊我行我素。
總教練徹底麻了。
坐在訓練場外邊的臺階上，雙眼放空仰頭看天。
要不退休吧。
這哪是人干的活。
李堯支棱不起來，姜青黎他不敢用強的，還有比他更窩囊的總教練嗎。
比賽最后一天，李堯從他那破房間里出來了，彼時總教練已經迷茫了。
少了半個多月的訓練進度，這個樣子去比賽，怕是會被一輪淘汰吧。
“凱啊，你努努勁，看能不能進入總決賽。”總教練不抱希望地說道。
白凱欲哭無淚，他現在亞歷山大。
他的水平說和李堯在伯仲之間，但李堯往往在關鍵時刻會有扭轉局面的精彩表現。
他沒有，一次都沒有。
李堯沒理會生無可戀的總教練，嘴角一圈青色胡子，頭發亂如雞窩，他站在青黎面前。
青黎的視線從視頻上移開，抬眼看向他。
隨后便看到他深深一躬。
“謝謝。”
嘶啞的聲音難聽得不像是人的聲音。
青黎轉過頭，繼續看視頻，淡淡地說道：“坐吧。”
李堯頓默一下，矮身坐下來，目光從青黎的臉上，逐漸轉移到屏幕上。
上邊，是去年的世界冠亞軍博弈的畫面。
棋盤清晰可見。
看到他們坐在一起看視頻，總教練也沒有再說什么。
最后一天了，愛咋咋地吧。
他在使勁，選手不使勁也不行啊。
他現在只乞求，不要一輪就被淘汰，那就太丟人了，連帶著他這個總教練都會被痛罵。
從國手那一輩人退役之后，這是他們第二次參加國際比賽，卻要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比賽這日，總教練看著爽利精神的李堯，心中默默燃起一絲希望，雖然火苗不大，但見他振作起來，應該不至于被一輪淘汰。
堅持幾輪，也不算太丟人了。
國際圍棋比賽，華夏有資格參賽，關注的人基本上都是圈子或者對此感興趣的人。
不感興趣的人可能連有這么個比賽都不知道。
崔助理有些稀罕，老板最近似乎很關注國際圍棋大賽，甚至于辦公桌的筆記本上，打開的界面都是關于比賽的第一手報道。
“老板，這次國際圍棋大賽和往常一樣，采取直播形式。”他提醒道。
賀江嶼掀起眼皮，“我還用你提醒我。”
崔助理摸摸鼻子，懂了，應該和夫人有關系。
話說回來，雖然試探出這和夫人有關系，但他是真的驚訝。
夫人是全能嗎，國際圍棋大賽也能參加？
還有什么是她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