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喝下肚。
楚綿綿面色如常，重新坐回去了。
易鋮奕盯著她看了一會，“你還好？”
他隱約記得，她的酒量不太好。
楚綿綿悶不做聲。
“楚眠？”
她仍舊沒有反應，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眨也不眨。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楚眠，你……”
她的身體直接往側邊倒。
他下意識將人抱在懷中，低頭一看，好家伙，那雙漂亮的杏眼都米粒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楚眠，你喝醉了?！?/p>
她眨了眨眼，小小的打了個酒嗝兒，“大叔?！?/p>
嬌憨單純的神態撞入他深沉的眼眸，心臟似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無法跳動。
他垂眸，“你在喊誰？”
她似乎醉的厲害，那杯酒的后勁太強，時隔對年，她的酒量沒有半分增長。
“大叔……”
軟軟糯糯的聲音灌入耳朵，他抿了抿薄唇，將人抱緊了點，聲音帶著蠱惑的問道：“知道我是誰嗎？”
她又打了個酒嗝兒，伸出雙手，每只手豎起食指，并排，笑著說：“嗯，等于一！嘻嘻嘻……”
易鋮奕，1x1=1。
易鋮奕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低低的說道：“只有你敢這樣喊了?！?/p>
包廂內的人強行不去看那一幕，但眼睛還是控制不住的挪過來，又再次被狠狠震驚。
那個滿臉溫柔的男人真的是冷酷無情的商業帝王嗎？！
那眼神，那笑容，如同看待自己的稀世珍寶！
可他們明明記得，那位生下易家小太子的女人并不是這個，難道易家少奶奶的位置要換主了？
他們驚疑不定，視線又忍不住落在那女人臉上。
紅霞掛臉，媚眼如絲。
“出去?！?/p>
冷漠夾著殺氣的聲音令眾人瞬間驚醒，不敢停留，立刻起身，魚貫而出。
很快，整個包廂只剩下他們。
易鋮奕看了看她，“能走嗎？”
楚綿綿推開他，吃力的站起來，身影搖搖晃晃的，隨時都會摔倒。
他想伸手扶她，但被她推開了。
“不許扶！我沒事！”
她撐著桌子，站穩了，直勾勾盯著他。
“大叔，我們談談?！?/p>
他服了。
這個時候還惦記著這事？
“你醉了，下次再談，我扶你去休息?！?/p>
“我沒醉！”
她很堅持，眼睛朦朦朧朧的，臉上還掛著遲來的紅暈。
“好，你說。”
她甩了甩頭，努力清醒點，開口說：“大叔，你沒有什么想問的嘛？”
“有。”
“你問吧。”
“楚小天是我兒子?！?/p>
“唔，對。”
“瑾安是你兒子?！?/p>
她轉了轉腦子，理解過來，“唔，也對?！?/p>
他的眼眸一點點加深：“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呀，我靠近瑾安，我想帶走安安?！?/p>
喝醉了的她，格外坦誠，心心念念想著把兩個孩子都帶走。
那都是她的心肝寶貝。
殊不知，這話落在易鋮奕耳朵里，無異于爆炸。
炸掉了他臉上最后一絲笑意。
他沉沉的看著她，聲音很輕，“你想帶著孩子一起走？”
話語里透著濃濃危機感。
可惜此刻的楚綿綿遲鈍的沒有察覺到。
她洗了洗鼻子，聲音低落，“可是，當初是你不要的……”
他一怔。
“是你不要的……我求你了……我求過你的……你不想要……你不要他們，我要，我喜歡我的寶寶……”
他心口一痛，低聲道：“對不起?！?/p>
楚綿綿沉浸在痛苦中，眼睛一點點紅了，眼淚叭叭的掉，喝醉酒后，平時故意端起來的成熟和堅強都消失了。
這幾年，她過的不好。
為了當好媽媽，她強迫自己長大，堅強，獨當一面。
可她現在還未滿22歲，放在同齡人身上，大學尚未畢業，同齡人享受青春時，她在絕境中爬出來，一身狼狽和泥濘。
“是你不要的……既然你不要了，就不能帶走他們……”
“我后悔了?！?/p>
他試圖將那三個字重復上萬遍，“對不起。”
楚綿綿沒聽見，也說不出話來，因為她醉的厲害，連站都站不穩了，直接摔進他懷里，慢慢閉著眼，紅唇輕輕的呢喃著：“大叔是傻子……我討厭大叔……討厭……”
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滴進了他的領口，像是滾燙的開水，見他的心臟翻騰，愧疚和自責洶涌而上。
他想說什么，但她已經徹底昏睡過去，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壓下翻滾的情緒，吐出一口濁氣，一把抱起了她，將她暫時放在包廂的休息間里面。
他坐在軟榻邊上，看著她沉沉睡去的面容，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響，他起身，打了個電話。
……
楚綿綿醒來時，發現自己窩在柔軟的軟榻上，身上還蓋著一件手工定制的西裝外套，淡淡的雪松味并不陌生。
她嚇得趕緊扔開了，左右看了看，沒有人。
腦殼還有些疼，她懊惱極了。
“明知道喝酒不行我還喝！笨死了！”
她起身，剛想往外走，有人推門而進，兩人碰上了。
易鋮奕凝眉：“醒了？還好嗎？”
“我沒事?！彼D了頓，又小心翼翼的問道：“我有說什么奇怪的話嗎？”
“有?！?/p>
她心里咯噔一聲，“我說什么了？”
見她緊張到臉色發白的樣子，他咽回了原本那句‘你說你瞞了我很多事’，換成：“你說下次還要在喝幾杯?！?/p>
她夸張的松了一口氣，“不喝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走吧?！?/p>
“走？去哪里？”
“你要在這里談？”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內，氣氛有些不對勁，立刻搖頭：“不再這里！”
“嗯。跟上?！?/p>
他轉身往外走。
她看著他頎長的背影，恍惚想起以前她就總是跟著他的背影走，像一條小尾巴，永遠追不上他的步伐。
她抿了抿唇，壓下奇怪的念頭，抱著必死的決心，必須把事情給談了。
該怎么談才能保全自己？
“上車。”
她回過神，發現他拉開了車門，靜靜等她。
她有些警惕的后退幾步，“我們要去哪里？”
“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么？”
她后背緊繃，不靠近。
他輕嘆，“楚眠，你這么防著我，是因為我們之前有過節嗎？”
她一怔，認真的盯著他的看，好像要找出蛛絲馬跡。
他的神情很自然，沒有異樣。
他的確不記得自己。
她壓下不安，“不，沒有?！?/p>
“上車吧，不會耽擱太久。”
她最后還是坐上車。
車子疾馳在公路上，兩人都沒有交談，她仍然雙手緊握，沒辦法平靜下來。
他的余光看見了，緊了緊方向盤。
最后車子停在一個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