剮眼請示上級之后,對我的態度大變,恭敬無比地沖我彎腰鞠躬:“照理說,地獄沒有送活人去第八獄的先例,但我的上級得知,貴客是中陰閻王,身份尊貴,又是明王座下弟子,故決定特意為貴客開一次先例?!?/p>
“但是咱們只負責送您進去,您要是在里面……發生意外,咱們地獄是不擔責任的?!?/p>
剮眼拿出一紙文件,要我簽字畫押,完事后它將文件疊好,塞進嘴里,咀嚼了片刻,哇地吐出一個紅色的卷軸。
它展開卷軸,開始念誦其中內容,卷軸由繁雜的地獄文字書寫,念誦完畢后,霎那間天搖地動,四周的巖漿劇烈翻騰,天空中裂開一道口子,一根血紅色的光柱徑直打下來。
我手提鐵刀,深深吸了口氣,走進光柱中。
……
【聲明】
我大可不必受此苦難。
那個所謂的夜修羅刀法,我即使不學也無關緊要,從陰間歸來后,我一直將我的人生目標,定位于修羅道,我做出如此瘋狂的尋死行徑,只是為了對抗血雨,為了保全人間龍脈。
這件事本沒有我的因果,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自找的。
以上,望諸位周知。
無間地獄,位于地獄的第八層,是整個六道最恐怖,最兇險之地,沒有之一,這里只收容罪孽最深重,最怨毒,最扭曲,最無可救藥的靈魂。
電影《無間道》正是取名于此,無間二字指佛教中的“阿鼻地獄”(梵語:AvīciNaraka),所謂阿鼻,是指空間,時間,痛苦都沒有停止,要無休無止地從死而復生、生而再復死,沒有間斷,因此也被稱為是無間地獄。
《涅盤經》第十九卷有記載:“佛曰:受身無間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p>
什么意思呢,我們之前講,地獄萬物不死不滅,這個規則在無間地獄,會以另一種方式展現:這里沒有具體的刑罰,一切痛苦皆來自于同胞的互害,以及永恒時間的折磨。
墜入無間地獄的死者,會不斷重復從生到死的過程,每一次被同胞殺死后,它靈魂和陰身的痛苦就放大十倍,以此疊加,人們在這里反復被殺害,反復死去,直至人性磨滅,成為大怖。
說那光柱在我身上一照,我當場就斷片了,暈乎乎啥都不知道了,只隱約地感覺自己在向上方飛升,進入到了天空的裂隙之中。
在災厄的幻覺中沉睡了許久,我終于醒來了,睜開眼,我發現自己正身處于一個封閉的房間之中。
這里,和我想象中的無間地獄有很大差距,這個房間有二十來平米大,正中擺放著一張大桌子,桌上放滿了各種冷兵器。
房間里加上我,一共有十來個男女,這些人和我的處境相同,也是剛醒來不久,大多數人臉上都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之類的問號,有個別幾人的臉色卻很是冷靜淡定,顯得不慌不亂。
鐵刀依舊在我手里,我抓著刀站起身,好消息是,在無間地獄,我的道行沒有受到任何壓制,我依舊是地獄境大圓滿的大能。
只要境界在,剩下的就好辦了,這樣的我,想出事其實也挺困難的。
房間光線陰暗,在我后方有一扇窗,拉著黑色窗簾,我掀開窗簾瞧向外面,玻璃上沾滿了干涸的血,我只模糊看到,外邊是城市景象。
我微微感到詫異,這樣的場景出現在無間地獄,顯得很突兀。
青丘在野狐禪津津有味地觀看著:“一點都不突兀,這種場景,會讓死者想起生前,等于是變相加重死者的痛苦?!?/p>
“如果是巖漿,血海之類不貼近現實的場景,反而才無感呢?!?/p>
我轉過身,看向房間里的男女,這些籃子大部分都是剛墜入此地的生魂,它們還沒搞清楚狀況,一個婦女驚恐地后退著,尖叫著大喊道:
“我們被人綁架了!綁匪想要什么?贖金嗎?”
“綁架個嘰霸啊。”一個臉帶刀疤的丑陋青年惡笑道:“你們這幫新人真的是蠢!你們已經死了!這里是地獄!”
“而且是最臭名昭著的無間地獄!”
刀疤青年狠狠吐了口痰,大步走到桌前,抄起一把鐵錘把玩起來。
“他說什么?地獄?他瘋了吧?”眾人紛紛表示懷疑,但很快,它們就從斷片狀態下清醒過來了,當生前的種種過往涌上心頭,人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接連發出懊悔又凄厲的哭喊聲。
一光頭憤怒地捶打著墻面,指著天花板怒吼:“我沒有做過壞事,為什么?我死后會墜入無間地獄?”
“六道真不公平!”
刀柄青年回頭,看向那個發出抱怨的光頭,嘿嘿怪笑:“你特么的還有臉質問六道?我告訴你,六道是最公平的,在場的各位,生前是什么下賤豬狗德行,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墜入此地之人,沒有一個是嘰霸無辜的!”
眾人沉默,低頭不語,回憶起生前往事,每人心里都藏著鬼,青年見眾人都乖巧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指向大門上方的計時器:
“好好享受這最后的五分鐘吧,五分鐘后,大門開啟,諸位在無間地獄的旅途,也將正式展開!”
我靜靜潛伏在墻角的黑影中,沒吱聲,這些連名字都不配有的人間貓狗,沒資格做我的刀下亡魂。
我要找的是大怖,大怖在哪?
房間里鬧哄哄的,有人哭鬧,有人出神地回憶往事,有人害怕的尿濕了褲子,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來到桌前,問刀柄青年:
“兄弟方便說下么?咱們要在這無間地獄,服刑多久?”
青年用懶散的腔調地答道:“這里的時間,以劫為單位計算,雖然有具體的數字,但還是把刑期理解為永恒吧?!?/p>
“一千萬年前,第一個被無間地獄收容的死者,目前也只度過了刑期的億億億億……萬分之一?!?/p>
青年口中的每一個億,都猶如一把殺人的尖刀,狠狠剮著在場眾人的心腸。
那中年男臉上肥肉一抖,想了想,又問:“這些武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