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豎著耳朵專心聆聽,只見辰淵歪著頭問他爺爺:“話雖如此,可是儺實在是太罕見了,一億只鬼里,也出不了一只儺,我想用它時,又該怎么招來它呢?”
辰遠山答道:“這個簡單,我教你一套【種儺】的法門,你先找一截嬰兒骸骨,再收集他人的幾根頭發,指甲蓋也行,把它與嬰兒骸骨合葬入地下三尺,埋骨地必須能照到月光。”
“之后啊……你等這人睡著后,邊悄聲念這人的名字,邊偷偷對著他做這套動作。”
辰遠山站起身來,用肢體做出一套套十分奇怪陰森的動作,那畫面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如果是倒放第七套廣播體操的陰森度是一,他這個陰森度能有十。
我看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我從未聽說過關于儺(nuo)的傳聞,但我知道,辰遠山教我種儺,肯定有他的高維含義,所以我把他的這套動作完整地記了下來。
“你每天夜里對那人做這套動作,連著做三天,這儺就算種下了。”辰遠山抖抖手腳,回到座位上:
“然后這人就會去挖埋骨地里的東西。”
辰淵想了想,問:“然后呢?儺會來找這人,然后附在他身上嗎?”
辰遠山摸著花白胡子:“儺會來,會跟著這人,但不會上他的身。”
辰淵又問:“那怎么判斷儺來沒來呢?”
辰遠山:“你看天花板,要是天花板上出現腳印或者手掌印,就說明儺來了。”
這個話題說到這,戛然而止,我從辰遠山這學到了種儺的法門和配套的體操術,可是儺來了以后呢?我該怎么利用儺去對付紅粉仙?辰遠山對此卻只字不提。
這倒可以理解,要知道但凡涉及到泄露天機,必須以最隱晦的方式呈現,不是他辰遠山故意藏著掖著,他只能講這么多。
鬼物們苦等的陰戲,總算開場了,戲子們接連上臺,今兒個演的是包公戲,扮演包公的戲子臉上畫的一片慘紅,額頭上印著個白色的月牙,一臉怒相地坐在臺上開始唱:
“宋王爺同發了免死的牌簽,放糧回我把那國法來按,三口鍘鍘的是惡犯贓官……宋王爺坐江山明君有道,我包拯秉忠心保主當朝,三口鬼頭鍘誰不曉,若犯王法我定鍘不饒……”
解釋下包公的臉龐,一般戲劇中的包公,會以“黑面白紋”的姿態呈現,以此來展現其剛正不阿的形象,可陰戲你不能這么來,天王老子級別的戲子,也萬萬不敢把自個涂成黑面。
因為這樣會讓鬼物誤以為臺上的包公,是真包公,這可就徹底完犢子了,到時候鬼物們排隊上臺告冤狀,你說他接是不接呢?
所以臺上的包公是紅臉的,不是他不黑,是不敢黑,觀眾們也知道他是假的,看個樂呵就完事了,不會上臺去鬧。
那既然講到這了,關于陰戲還有個禁忌,也一并說了吧:只要戲開演,那無論刮風下雨,都得給它演完了,哪怕其中一個角色心梗死在了臺上,其余人也得硬著頭皮繼續唱。
否則臺下的鬼觀眾是要炸鍋的。
有太多陽戲班子演一半散場,回頭就被厲鬼找上門的案例。
戲臺上敲鑼打鼓好不熱鬧,鬼觀眾們看的是津津有味,辰家爺孫觀看了片刻,辰遠山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儺只上鬼的身,你瞧哪個鬼頭頂冒紅光,就說明儺在它身上。”
我起初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咬著嘴唇細細一尋思,儺雖然高于鬼,但它的本質也是鬼,這說明儺也愛看陰戲,如果臺上的戲子出了差池,儺也是要生氣的。
把這條線索和紅粉仙聯系到一起,我立刻得出了一個結論——紅粉仙大概率也看陰戲,不然辰遠山跟我扯這犢子又有啥意義呢?
讓我們暫且把這個不完整的線索記下,咱們只需要知道,我現在會種儺了。
辰淵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輕聲說:“我和爺爺該繼續趕路了,李先生,將來若是有緣,我們會再見面的。”
說完爺孫二人戴起斗笠,起身就準備走,我趕忙攔住辰遠山,從錦繡圖里取出那十幾顆藍寶石往他懷里塞,我說你們辰家人的恩,我這輩子怕是還不上了,一點微薄盤纏,給二位路上用,請切勿推辭。
辰遠山笑瞇瞇擺了擺手,二人一尸轉身離開,消失在了夜幕深處。
我長長嘆了口氣,又看了會吸,臺上咿咿呀呀唱的渾濁不清,屬實沒什么意思,我正要起身離開,卻瞧見辰遠山在座位上留下了一張白紙。
我拿起白紙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下面還畫著圖,我越看越感到心驚肉跳,紙上記載著一套名叫【陰法·八荒反轉】的神通,之所以叫它神童,是因為它不需要氣場,甚至連手勢都免了,只需默念咒音就能發動。
這個陰法的前綴,是指該神通是由死者發明的,八荒反轉是湘西辰家祖傳的趕尸神通,其原理可謂高深詭譎,此神通一旦發動,能立刻調轉兩個物件的位置,如此霸道的神通若是運用在斗法時,那效果簡直炸裂,我拿一塊板磚,就能交換來敵人的法寶!
所以該神通有諸多限制,首先交換距離必須在十米之內,交換的物件是肉眼能觀測到的,如果是被滴血認主過的法寶,是無法完成交換的。
盡管不明白我學這神通的意義何在,但辰遠山將其傳授給我,說明它接下來肯定是能用的上的。
讓我們暫且記下這三個已知線索:一個是種儺,一個是陰戲不可觸犯的規則,再一個是八荒反轉。
我熟記了八荒反轉的文字內容后,再看下面的繪圖,這我就完全看不懂了。
圖上畫著一面鏡子,一個人站在鏡子跟前,注視鏡子里的自己,我留意到畫中人的肚臍部位,有著一個十分詭異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