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瑤食欲不大,吃了幾口就沒繼續吃了。
舒淮打來電話,舒悅出去接,傅景深也跟了出去。
病房里就留下童瑤一個人。
見舒悅他們都出去了,她這才小心翼翼的撐著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抽了紙巾,拿上兩顆最大最紅最漂亮的草莓放在紙巾上包裹起來。
她不知道草莓什么價格,她聽同學說很貴,她不想讓舒悅他們破費再買過新的,她就偷偷留兩顆帶回去給奶奶嘗嘗味就好。
想著,她把草莓裝好,放在了抽屜里,期待著奶奶嘗到草莓跟她說甜的樣子。
舒悅到走廊,接通了舒淮的電話。
“出什么事了嗎?”
“市長說后天要給地震中遇害的人舉辦告別儀式,要我問問你們后天回不回來。”
“告別儀式?”舒悅皺眉,“那些遇難者的遺體有說怎么解決嗎?”
“告別儀式結束后,有親人在的就被親人領走,沒有親人的確定身份后,統一火化葬到墓園去,墓地是公家批的,不用另外出錢。”舒淮把剛才開會說的重要消息都跟舒悅說了一下。
那也就是說,童瑤都是奶奶沒有親人認領遺體,后天告別儀式結束后,就要進行火化,那豈不是童瑤就見不到奶奶最后一面了?
“我知道了,有什么其他的變故你再給我打電話,回去的時間確定了我也給你發個消息。”
說完,舒悅掛斷了電話。
“怎么了?”
看舒悅愁眉不展的,傅景深直覺事情不對。
“舒淮說,后天南江舉行告別儀式,沒有人認領的遺體就要被送去火化下葬,童瑤奶奶這件事,瞞不了她了。”
舒悅本來想等到童瑤身體好了,出院了再尋個機會跟她說這件事情的,這樣對她治療恢復也更好,但是現在事情有變故,這件事,童瑤非知道不可了。
“我知道了,我去跟醫生溝通一下童瑤出院的事情,等晚一點,我陪你去跟她解釋。”
傅景深拍了拍舒悅的肩膀,轉身去找童瑤的主治醫生。
“童瑤的身體情況不適合現在出院,她要是有個磕著碰著的情況,很難說的。”醫生不同意傅景深的出院申請。
“孩子的奶奶在地震中喪生,后天就是告別儀式,她現在還不知道奶奶去世了,不趕著去見一面,以后都會是遺憾。”
對于童瑤來說,身體上的痛可能還算不上什么,如果真的見不到奶奶最后一面,那未來的每一天,都會活在后悔愧疚之中,那每一天累積起來的痛苦不比身體上的痛苦少一分。
“醫生,等她見完奶奶,我們第一時間帶她回來,不會耽誤治療的。”
看醫生還有猶豫,傅景深承諾著。
“行吧,早去早回。”
醫生嘆了口氣,還是給他們批了出院申請,但要求解決完事情早點回來繼續治療。
舒悅在病房門口遲遲沒進去,她還沒想好怎么對面童瑤。
“出院申請下來了,但是我們還得帶童瑤回來醫院,她的治療是不能斷的,所以后天告別儀式結束,就要回來。”
傅景深走到舒悅身邊,拉著她先一步進了病房。
童瑤百無聊賴的躺在病床上,見到他們回來,人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眼睛都亮了。
“舒悅姐姐,景深哥哥。”
小孩叫人叫的甜,舒悅看著她的笑容,哪里忍心告訴她這個殘酷的現實。
憋了一晚上,傅景深念著童話故事書把童瑤哄睡著了,她都沒能說出口。
“我是真開不了這個口啊。”
舒悅苦惱。
“這件事本來就難以啟齒,你不用有心理壓力。”
哪里能沒有心理壓力啊,她光是看著童瑤那張乖巧可愛的臉,她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更別說告訴她奶奶的死訊了。
這件事直到第二天下午要出發回南江了,舒悅也沒能開得了口。
“童瑤,你好了嗎?”
舒悅收拾好童瑤的東西,回頭看她的時候,她坐在輪椅上,打開抽屜不知道拿了個什么東西出來,藏在了口袋里。
“我好了。”
童瑤迎上舒悅的眼神,笑了起來。
舒悅更覺得的心中悶的慌了。
或許知道是要回南江,童瑤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在車上還能哼著歌。
她將腦袋露出車窗外,迎著風,揮著手,嘴里哼的是南江的童謠小曲,怪好聽的。
歌聲被風吹散,不知散落何處。
到南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舟車勞頓,童瑤最后半個小時沒頂住,還是睡著了。
停穩了車,傅景深率先下車到后面開門。
“我來吧。”
他從舒悅手里接過童瑤把她抱了出來。
小心再小心,怕吵醒了小孩。
“姐姐。”
舒淮迎了過來,見到傅景深手里抱著睡著的小孩,立馬閉了嘴。
傅景深帶童瑤進了帳篷,給她安頓好了,這才跟著到了隔壁帳篷。
他進去的時候,大家都在里面了。
“童瑤怎么樣?”
舒悅問他。
“睡的很香,沒醒。”傅景深走到她旁邊坐下。
“明天告別儀式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八點的告別儀式,在南江殯儀館,現在所有的遺體都停在那了,到時候會有媒體現場直播。”
舒子銘大致說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舒悅,導演組是這么說的,我們錄節目遇到這種天災現象終止了拍攝,但總要給個結尾,所以明天導演組會派人跟拍錄像,你這段時間在網絡上人氣很高,而且又把童瑤救了出來,導演想要單獨采訪你,這件事我做不了決定,聽你的想法。”
導演也死里逃生了,但正因為這樣,他才更要抓住這個火爆火的機會。
舒悅皺眉,有些不耐,“幫我回絕他吧,我不想接受采訪,還有……不要讓導演或者媒體去影響到童瑤。”
舒子銘點頭,“好,我知道了。”
媒體帶來的輿論壓力,你永遠無法想象會有多大。
童瑤已經失去了奶奶,要是還出現在大眾面前,她怕是更會落下心理陰影,無法直面這痛苦的過往,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