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樂自然是一直提防鶴翁出手。
但他也知道，一旦鶴翁出手，自己根本無法抵擋。
他想也不想，高聲叫道：“明王救命！”
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向一旁的左增明王靠近過去。
左增明王眸中顯出金剛怒意。
若是鶴翁態(tài)度謙遜，真誠認(rèn)罪，明王或許還能寬恕一二。
之前鶴翁連殺兩人，已經(jīng)讓明王心中很是不滿。
此刻這老怪物竟然當(dāng)面要殺人，明王自然也是有金剛手段。
比起右損明王有憐憫之心，左增明王的脾氣顯然更像護(hù)法金剛，一聲佛號響起，已然閃身到了魏長樂身前，雙掌掌心朝前，整個掌心瞬間布滿了金色脈絡(luò)。
鶴翁見狀，失聲道：“金霞佛影......！”
左增明王的速度太快，鶴翁想要躲閃也是來不及。
生死之間，卻也只能雙手成掌，強(qiáng)行迎上左增明王。
“砰！”
四掌相對，左增明王就如千斤石像，紋絲不動。
鶴翁卻已經(jīng)向后連退數(shù)步。
對掌一瞬間，魏長樂只覺得勁氣余波震得自己往后退了兩步。
倒是公主“嚶嚀”一聲，嬌柔的身體已經(jīng)向后飛出。
魏長樂自己也在承受勁氣余波，勉強(qiáng)穩(wěn)住，見得公主飛出，心下駭然，竭力閃身過去，想要接住公主。
但一切都發(fā)生在瞬間，他被余波影響，雖然全力搶過去，卻還是追不上。
倒是身邊影子一晃，右損明王已經(jīng)后發(fā)先至，從他身邊搶過，右手探出，本來飛出的公主身形卻是緩緩落地，十分安穩(wěn)。
魏長樂見狀，這才松口氣。
但他心中卻有些不悅，心想這左增明王還真是暴脾氣，出手也不顧及周圍的人。
不過僅僅余波就能讓自己身形難以穩(wěn)住，鶴翁卻是結(jié)結(jié)實實與明王相拼，肯定是更不好受。
先前兩大明王聯(lián)手，鶴翁就受過一擊，本就有些傷，此刻連退數(shù)步，雖然穩(wěn)住了身體，卻還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左增明王卻并無收手，如鬼魅般如影隨形，不給鶴翁任何喘息時機(jī)。
雖然鶴翁一口血噴出后，左增明王近在眼前，他卻已經(jīng)無力反擊。
老怪物身上雖然有暗器和毒藥，但這些下三濫的把戲，在明王面前不值一提，即使打出來也只是笑話。
“砰砰砰！”
左增明王就像鬼魅一眼，繞著老怪物轉(zhuǎn)圈子，身形忽忽，魏長樂眼睛直發(fā)花。
但他卻依稀看到，明王雙掌齊發(fā)，只是眨眼間，已經(jīng)在老怪物周身連拍了數(shù)十掌。
他心頭倒有些駭然。
如果這每一掌都是發(fā)力，老怪物五臟六腑只怕已經(jīng)稀巴爛。
方才鶴翁突然喊出“金霞佛影”，魏長樂聽得很清楚，心里便想到，這“金霞佛影”與“水影流光”的名字還真有些酷似，難道“金霞佛影”也是五行諦之一？
護(hù)法明王修煉五行諦，由此反倒更加證明“水影流光”非比尋常。
只是左增明王顯然能夠?qū)ⅰ敖鹣挤鹩啊辈倏刈匀纾呀?jīng)將這道玄妙內(nèi)氣化為己用，而自己體內(nèi)的“水影流光”倒像是客人寄居，目前為止別說操控，就是它什么時候出現(xiàn)也不是由自己說了算。
忽見到左增明王身影飄開，雙手合十，唱了聲佛號。
鶴翁卻已經(jīng)軟軟跪倒在地，倒也沒有因為受了明王的掌擊死去。
魏長樂皺起眉頭，心想這老怪物的承受能力難道這么強(qiáng)？
被明王打了幾十掌，哪怕是堅硬巖石恐怕也已經(jīng)碎成齏粉，這老怪物竟然還能喘氣。
卻見鶴翁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猛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但那笑聲之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老夫......老夫從六歲修武，苦修一甲子，想不到.....畢生修為，只需瞬間就消失殆盡......！”鶴翁凄然笑道：“明王.....明王真是好手段啊.....！”
魏長樂這才恍然大悟。
左增明王出手，卻也不是要擊殺鶴翁，而是將其武功廢黜。
雖然鶴翁罪有應(yīng)得，但一生的修為瞬間消失，魏長樂卻也知道對鶴翁來說，這比死還要痛苦無數(shù)倍。
此刻他心中卻沒有歡喜。
鶴翁的修為，放在當(dāng)世，那也絕對是恐怖的存在，正面交手，哪怕是監(jiān)察院老院使，也未必占據(jù)絕對的上風(fēng)。
可是在明王面前，鶴翁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真要說起來，這兩位明王才是真正行走于世間的怪物。
好在兩位明王是佛門弟子，目前看來，也不是大奸大惡之徒。
可是如此修為，若是奸惡之徒，這對世間來說，絕對是一件恐怖至極的事情。
“阿彌陀佛，洪太醫(yī)，塵歸塵，土歸土......!”右損明王一臉慈悲，“那塊青石上的銘文，想必你還記得。”
“諸業(yè)皆果，萬般為空！”鶴翁喃喃道。
右損明王溫和道：“太醫(yī)今日之果，又何嘗不是當(dāng)年苦修之業(yè)造成？師弟今日大慈悲，伸手入太醫(yī)之業(yè)，或許便有善果。”
“大和尚，別在這里假慈悲。”鶴翁反倒是不屑笑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塊青石，不就是你們石頭寺為了欺騙大家？我們修武是惡業(yè)，你們修武就是善業(yè)？什么狗屁道理，終究是強(qiáng)者為尊而已。老夫要是可以修五行諦，今日也就不會落得此等下場。你們滿口假慈悲，無非是你們的武道修為強(qiáng)過老夫而已。”
“看來你終究是執(zhí)迷不悟！”左增明王眉頭鎖起。
鶴翁嘿嘿笑著，雖然武功被廢，氣息虛弱，但說話卻也流暢：“其實老夫骨子里還真瞧不上你們。想當(dāng)年金氏一族號稱出了兩位絕世天才，你們兄弟必將成為圣者，可如今你們都已經(jīng)年過七旬，比老夫還大幾歲，卻依舊沒有踏入圣者之列。”
魏長樂聞言，身體一震，心下駭然。
雖然無法判斷出兩位明王的真實年紀(jì)，但從生理狀態(tài)看，最多也不會超過五十歲。
孰知兩位明王竟然比鶴翁的年紀(jì)還大。
這樣說來，明王表面看上去，至少比實際年紀(jì)小上二十多歲。
“老夫沒有五行諦，卻經(jīng)過苦修，出山的時候就已經(jīng)踏入五境。”鶴翁嘆道：“這還是老夫偷偷苦修，沒有任何人指點。如果當(dāng)年有機(jī)緣，同樣修行五行諦，甚至得到老和尚和白皮老鬼的指點，老夫幾十年前就可以成為圣者。老夫才是那個地方真正的天才，你們兄弟和老夫相比，狗屁不是......!”
“世間凡靈能修成圣者，本就是機(jī)緣，不可存有執(zhí)念。”右損明王平靜道：“心有執(zhí)念，又如何能修成圣者？太醫(yī)，并非只有五行諦才可修成圣者，世間空靈者，亦可成圣。你踏入五境，二十年來卻始終停滯于五境初階，沒有任何長進(jìn)，這本就是你心中執(zhí)念阻攔。既有執(zhí)念，你即使有機(jī)緣修行五行諦，同樣難以入圣。”
魏長樂聞言，心下卻是一凜，暗想這大和尚一番話，還真是指點迷津。
世間修武者，幾乎所有人都無所不用其極，以修成六境為終極目標(biāo)。
但真正修成六境巔峰的武者，屈指可數(shù)，至少魏長樂至今還不曾聽說何人修到六境。
而明王這番話，竟似乎說穿了其中的真相。
越是以修成六境為目標(biāo)，恰恰無法修成，如此修武之路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就是一個悖論。
就如自己，當(dāng)初從美人師傅傅文君得知武道有六境之后，自己也閃過能修成六境巔峰的念頭，可是有此念頭，恰恰成為武道修行的最大障礙。
右損明王顯然還是心存慈悲，知道鶴翁心中不甘，干脆向他說明沒有進(jìn)階的真正原因。
鶴翁一怔，顯然也是頭一次知道真相。
但他很快就笑道：“如此說來，你二人不也是心存執(zhí)念？否則都到了這個年紀(jì)，為何還沒有成為圣者？唔.....，一位半步武神，一位半步劍圣，距離圣者半步之遙，你們似乎也無法踏出這半步！”
魏長樂心下一凜，心想原來這兩位明王竟然達(dá)到了距離巔峰半步之遙的修為。
鶴翁與左增明王雖然都是五境修為，但鶴翁的修為只是停留在五境初階，而左增明王是五境最高階，半步便可進(jìn)入劍圣之境，也難怪鶴翁單打獨斗都不是左增明王的對手。
一位五境初階，同時面對一位半步劍圣、一位半步武神，那當(dāng)然沒有任何取勝的可能。
也難怪此前鶴翁拼了命的逃跑，對于雙方的實力差距，鶴翁也是心知肚明。
“你的修為已經(jīng)被廢，就不要再想武道之事，徒增煩惱。”左增明王冷冷道：“小影在何處？我們帶你們回去。”
鶴翁臉色微變。
本來他一臉不屑，對兩位明王心存怨恨，但此刻卻又一臉懇求之色，“明王，我說過，一切罪業(yè)，都是老夫造成，與她無關(guān)。老夫承擔(dān)一切后果，只求你們帶她回去之后，善待于她。”
“洪太醫(yī)，你沒有從她身上盜取五行諦？”右損明王雙手合十，忽然問道。
鶴翁一愣，詫異道：“五行諦？明王這是.....何意？”
“阿彌陀佛！”右損明王唱了聲佛號，并不言語。
鶴翁眼珠子一轉(zhuǎn)，猛然間明白什么，怪笑出聲，慘然道：“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原來如此，老夫.....老夫真是糊涂透頂，原來.....她竟然也是五行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