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江婉跟外婆的相處遠遠比不得外婆跟陸子欣姐弟的時間長。
以前是陸子欣管家,后來卻是江婉。
但江婉卻沒有因為陸子欣姐弟不在,便忽略或不管外婆。
恰恰相反,他們不在京都的時候,江婉反而更加用心照看外婆。
過年那會兒,幸好她及時趕到,送了外婆去醫(yī)院,老人家才能活多半年多。
外婆去世那會兒,也是她幫忙料理了醫(yī)院的事情。
她自顧不暇,老二在學校住著,老三在陸家的服裝廠,剩下三個妹妹也被陸家人接來了心園。
外婆已經不在了,陸家人尚且能記得她的辛苦付出,主動幫她照顧幾個妹妹。
不得不說,她內心還是很感動很感激的。
陸家人雖然看著不近人情,可他們對她們姐妹幾個,還是有恩情在的。
尤其是江婉。
她跟她們本無親無故,外婆也不曾喂養(yǎng)過她,伺候過她,可她對外婆的用心比陸家姐弟有過之而無不及。
另外,盡管自己之前對江婉頗不敬,甚至還出言嘲諷過她。
可自己臨產那會兒,是江婉開車送她去醫(yī)院,幫忙找醫(yī)生為她接生。
外婆去世后,也是她發(fā)現(xiàn)了異樣,報警揪住主犯,并去病房看望自己。
江婉這個人雖然讓她摸不透,也看不明白,但她是實打實幫過她們幾姐妹。
正因為如此,吳玉嵐是打心里頭敬重江婉。
江婉笑了笑,道:“無妨。你的身體怎么樣了?好多了吧?”
“謝謝。”吳玉嵐答:“好多了,現(xiàn)在還需要吃點藥。”
江婉示意不遠處的客廳,道:“里頭坐,喝杯茶吧。”
“不用了。”吳玉嵐搖頭:“我是來帶老四老五和小六離開的。”
接著,她的下巴往后撇了撇。
“這是我的隨身保姆,過來幫忙收拾。小六她們住哪兒?我讓她馬上進去收東西。”
江婉挑了挑眉,淡定笑了笑。
“昨天小六她們已經決定繼續(xù)留在心園住了。怎么?她們沒告訴你嗎?今天一大早,她們就上學去了。”
“……有。”吳玉嵐并沒有隱瞞,答:“不過,我沒答應。”
“哦?”江婉問:“你們之前住的公寓開封了沒?是要搬回去住嗎?”
“不是。”吳玉嵐不敢對上江婉的眸光,“那個公寓出了事,也不好再住下去了。我打算將那套公寓給賣了,重新買一套。”
江婉一下子聽出了她話中的“忽略”。
“重新買一套的話,不可能那么快吧?今天就確定要搬?難不成之前已經買好了?如果沒有的話,那你打算帶她們搬去哪兒?”
吳玉嵐眼神微微閃爍,答:“先去我那邊……等新公寓買好了,再搬過去。外婆雖然沒了,可我絕不會拋下幾個妹妹沒人照顧的。”
“你現(xiàn)在住哪兒?”江婉溫聲問:“她們要跟著搬過去?其實,她們三個現(xiàn)在蠻好的,不至于沒人照顧。大姑姐答應過吳媽,說會盡量照顧小六幾姐妹。大姑姐素來是說到做到的人,不會讓她們無依無靠沒人照顧的。”
吳玉嵐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有些傻氣的小姑娘,一下子聽出江婉的言下之意。
“謝謝欣姨了,只是欣姨和你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太太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肚子里還有一個,每天肯定忙得很。小六她們幾個不好長期在這邊打擾,省得給你們添麻煩。”
“不麻煩。”
倏地,一道清淡的嗓音響起。
只見陸子欣一手拿著蠶絲扇,優(yōu)雅慢慢扇著,一邊緩步走過來。
“小四她們幾姐妹都十幾歲了,又不是小孩子,需要有人帶有人照顧。她們留在這兒,只需要一個寬敞的房間就行。這兒有傭人打掃衛(wèi)生,不需要她們干什么活兒。廚房有廚師,更不需要她們洗一棵菜或一個碗。她們只需要照顧好自己,每天準時上下學,放學以后好好做作業(yè)就行。”
吳玉嵐微窘,避開陸子欣的眸光。
“心園的環(huán)境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欣姨……這兒畢竟不是小六她們的家,不好意思打擾太久。”
“又不是你住。”陸子欣淡聲:“你不用不好意思。小六她們幾個,暫時繼續(xù)住這邊吧。除非有妥當?shù)牡胤桨仓茫齻円矘芬馊ィ蝗晃也煌馑齻儼嶙摺!?/p>
吳玉嵐的眼底隱約有怒氣,面上仍笑盈盈的。
“欣姨,我知道您是真心疼愛小六她們。只是,她們還有我——我是她們的親大姐。我現(xiàn)在有能力照顧她們,就不麻煩您和太太了。”
“都說了不麻煩。”陸子欣眸光仍一如既往冷淡,“這兒好吃好住,哪里比不得你那邊了?再說了,我昨晚問過她們了,她們不想搬去孫家。她們不樂意搬,你也不一定能跟我們一樣照顧好她們,所以還是算了吧。”
吳玉嵐的笑容很快從臉上消失,眉眼染上不屑。
“是她們不樂意,還是你不愿意?小六她們幾個素來聽我的話。我如果讓她們今天搬,她們絕不會拖延到明天。”
“你確定?”陸子欣絲毫不怕她變臉,反問:“你昨天不已經讓她們搬了嗎?她們聽你的沒?今天搬過去了沒?她們如果樂意搬過去,早就過去了,你又何須跑上門來?”
吳玉嵐眉頭微蹙,道:“你們心園是不錯,但她們不是這兒的主人。說到底,也只是寄人籬下的客人。”
“搬去孫家就不是嗎?”陸子欣嗤笑:“你什么時候姓孫了?你已經嫁給孫寶財了?就算你成功嫁入孫家,她們仍一樣姓吳,姓不了孫。更何況你至今仍沒名沒分,什么都不是。她們搬過去,也一樣是寄人籬下。”
沒名沒分?
聽到這四個字后,吳玉嵐瞬間氣得不行,美麗的臉龐一陣紅一陣青。
“你管我有沒有嫁入孫家,反正現(xiàn)在孫家是我說了算。我要接我的親妹妹走,你憑什么管?你以為你是誰呀?”
陸子欣不徐不慢繼續(xù)扇風,聞言淡定笑了笑。
“我是誰,輪不到你來質疑。我認為我是誰,我便是誰。吳玉嵐,我不用憑什么血緣關系。就憑養(yǎng)大你們八個孩子的工資錢,一分一毫都經過我們陸家人的手。就憑你的外婆得喊我一聲‘大小姐’,就憑你的親生媽媽以前只是我的小跟班。”
吳玉嵐聞言又羞又惱,卻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一旁的江婉暗暗憋笑。
不管她吳玉嵐現(xiàn)在多得意,多有錢,她的閱歷和本領都遠遠在大姑姐之下。
大姑姐曾是叱咤風云的女子,還曾在一群男人堆里當大佬,又豈是她吳玉嵐一個小姑娘招架得住的。
想要在大姑姐的面前耍嘴皮子,想要在她的眼皮底下將人帶走,她吳玉嵐還太嫩了些。
吳玉嵐卻不肯罷休:“誰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就是要將她們接去孫家。”
“不可能。”陸子欣懶得跟她解釋:“現(xiàn)在帶著你的人滾,沒事別來心園晃。婉兒她好客,才會讓你進心園的大門。但我們這兒不是誰都歡迎的。”
吳玉嵐氣呼呼挺直腰板:“她們是我的親妹妹!我要帶她們走,就必須帶走。”
“滾。”陸子欣冷聲。
吳玉嵐見此路不通,轉而看向江婉。
“太太,你這兒不是什么善堂。我妹妹們還有我這個姐姐,不至于沒人管,犯不著給你們收留。”
“嗯。”江婉點點頭,嗓音輕輕問:“你是她們的親姐姐,可你為她們真正著想過沒有?你帶她們去孫家,確定是為了她們好?”
輕飄飄三句話,把吳玉嵐給問懵了。
“我——我當然是為了她們好。現(xiàn)在孫家都是我在做主,老孫也已經答應我,讓幾個妹妹過去住,反正那邊地方寬敞,住多幾個小姑娘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