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爍低低嘆氣：“……她說，她媽那邊催得緊。”
葉云川一臉茫然：“才十七八歲，急什么催什么？怎么？她懷上了？”
“沒！”白爍紅著臉激動罷手：“沒有！沒有！我們——發乎情，止乎禮來著。”
葉云川好笑睨了他一眼，低聲：“如果真的有，指不定還真就成了。你瞅瞅她大姐，不就是懷上孩子，才拿捏住孫寶財那老色棍的嗎？”
白爍連連搖頭：“云川哥，你就不要打趣我們了。”
葉云川輕咳兩聲，總算恢復一絲正色。
“阿爍，她媽究竟為什么催她——沒說清楚嗎？”
據他所知，吳媽的那個女兒不是什么好東西，更不是什么好媽媽。
按理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白爍二十四五歲了，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可那吳云嵐頂多十七八歲，一臉稚嫩，何須著急將她嫁出去？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隱情？
白爍想了想，解釋：“她說她媽總催著她，也催著她大姐。聽說孫寶財本打算下個月再擺酒請客，可她媽說下個月沒什么良辰吉日，這個月反而有，于是就打鐵趁熱這個月辦。她媽還說，云嵐的好日子在年底，也得抓緊辦。”
“打鐵趁熱？”葉云川呵呵冷笑：“確實挺熱乎的。聽說孫寶財折騰了好一陣子，前兩日才總算成功離婚。”
孫家的事前幾個月鬧得沸沸揚揚的，成了京都今年最熱門的家庭丑聞。
孫寶財那家伙歷來不缺丑聞，各種爛事他都能扯上。
但什么樣的丑聞都比不得今年的原配暗殺情婦，誤殺老人和腹中胎兒，來得這般刺激又驚悚！
想起吳媽，葉云川禁不住暗暗心疼。
他以前住陸家的時候，吳媽對他也疼愛得很。
當初聽到噩耗時，他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來。
老人家雖然有些小病小痛，但精神不錯，本該能活多幾年，甚至活到一百歲，誰知竟突遭橫禍！
好端端的人就這么沒了。
唉！
不提起還好，一想起他就忍不住罵多幾遍孫寶財那個始作俑者王八蛋！
白爍不敢評論什么，低聲：“她大姐要結婚了……她媽催著她年底也得結婚。”
“她那么焦急干什么？”葉云川責備：“你小子也太心急，一下子就什么都說了，難怪你家里人反對。”
白爍忍不住嘆氣：“我現在就跟夾心餅干似的……云嵐逼著我，非要我拿主意。我爸媽那邊逼我跟她分手，讓我去跟別的女人相親。云嵐知道后，哭啊鬧啊，罵我負心罵我沒本事，罵我沒出息什么都聽父母的。一邊是心愛的姑娘，一邊是生我養我的爹媽。哥，我——我簡直快瘋了！”
葉云川給他一記憐憫的眼神，道：“如果你確定她就是你要娶的女人，這輩子非她不可了，那你就不能去相親。無謂再去招惹多一些麻煩。”
當年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家里的老父親母親胡亂撮合，差點兒鬧出大事來。
幸好爺爺疼他，幫他擋了開去。
可白爍不一樣。
他家沒有一個厲害的老爺子，能輕松鎮住所有人。
只能提醒他要小心，別沒解決現在的麻煩，又捅多一個螞蟻窩。
白爍愣了愣，轉而道：“我——我很喜歡云嵐。我不想去相親，一點兒都不想。”
“你不想，那就不能去。”葉云川道：“如果你聽你爸媽的話去了，他們就一定得寸進尺讓你必須分手，馬上娶那個跟你相親的姑娘。老一輩的婚姻觀里，更多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而不是你追求的情情愛愛。他們對婚姻的做法簡單粗暴，讓你去相親，只要有五六分的可能，他們就覺得成了，然后就各種逼各種催，覺得你只要娶了那個好姑娘，就能馬上忘了舊愛，事情就如他們所料，一切回歸正軌。到時你的麻煩只會更多，煩惱也會更多。”
白爍聽得臉色發白，問：“云川哥，那我接下來該怎么辦？”
“看你個人意思唄。”葉云川道：“如果你真心愛著人家姑娘，要跟她一輩子在一起，那就努力爭取。如果換成以前，我年輕那會兒，我可能會勸你實在些，媳婦是為了家里娶的，而不是為了你的個人喜好。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自己心愛的人，我反而看開許多，覺得很多時候名利啊，金錢呀，有時候沒必要太執著，身邊有個可心的人反而更重要。”
“那是因為你不缺名利和金錢呀！”白爍無奈低喃：“我家現在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自我姐出事后，家里就死氣沉沉一片。我姐也許一輩子都回不來了。我爹媽現在就只剩我一個兒子。如果我還在婚姻上忤逆他們……他們估計會受不了。”
葉云川有些不以為然：“聽他們的，難不成就是對的？就你這個說辭，我不知道忤逆我爸媽多少回了。他們是不好受，但不也一直受著嗎？”
“人性本私，我心中有所愛了，如果還讓我娶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跟她同床同枕，還要跟她生兒育女，那我也會十分痛苦。他們可能一開始接受不了，時間長久了，慢慢也就習慣了。”
“就算接受不了，大家各自住，一年四季遇見看見的次數不多，哪怕見面的時候吵上幾句，罵上幾聲，也無傷大雅，問題不大。相比之下，我寧愿他們無可奈何氣上幾年，也不想自己痛苦一輩子。而且，沒意外的情況下，父母活的歲數多半會比我短。權衡利弊下，我堅持追求自己的所愛。他們受得了便是最好，受不了那就受不了吧。”
白爍聞言目瞪口呆！
葉云川反而睨他一眼，問：“干嘛？我說的很驚世駭俗嗎？這世上追求真愛的人又不止我一個。解放后，封建式的包辦婚姻早就被摒棄了。現在是自由戀愛的新社會，干嘛還要父母包辦那一套？”
白爍澀然笑了笑，低聲：“其他人的話，我肯定信。只是云川哥……葉家畢竟是大家族，聯姻什么之類的，不應該很尋常嗎？你真敢這么任性呀？”
“人家秀眉不差呀！”葉云川苦笑：“實不相瞞，時至今日，我越來越發現我配不上她。當初我爸媽嫌棄她出身普通，又是鄉下戶口，家庭背景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我爺爺就是這么回懟他們的。”
“啊？”白爍有些聽不明白，問：“懟誰？”
葉云川解釋：“我爸媽嫌棄秀眉，我爺爺就是這么懟他們的，說是我配不上人家姑娘，不是秀眉配不上我。”
白爍笑了，有些不敢置信。
“你家老爺子是真心疼你呀。”
葉云川搖頭：“不止是疼我，他也很疼秀眉。他說秀眉是一塊美玉，將來一定大放異彩。事實證明，秀眉確實很出色，比我……優秀多了。”
白爍忍不住安慰道：“云川哥，你也不要這樣妄自菲薄，你還是很不賴的。”
“唉。”葉云川苦笑：“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行，連自己都沒法照顧好，談何而來的‘獨立’和‘有能力’。”
白爍知曉他被秀眉晾了許久了，不敢繼續這個話題。
“云川哥，所以你還是支持我跟爸媽爭取到底的，是吧？”
葉云川搖頭：“不是支持，只是提議。你的終身幸福，你自己把握去，我可不敢跟你做主。我自己的幸福還懸著呢，哪里的資格給別人指手畫腳。”
“哎喲！”白爍皺眉嘀咕：“我只是問問你的看法，又不是讓你為我的婚姻負責，你在怕什么。”
葉云川苦笑：“我是覺得自己挺失敗的，不敢胡亂支持。萬一給你提了不中肯的意見，害苦了你，那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