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臣等人陸續(xù)回到內(nèi)殿，秦王看著那扇門忽然有些膽怯。
“王爺，”黃內(nèi)侍低聲道，“您請吧……”
秦王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自家兒子一眼，與他猜測的一樣，他那嫡子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顯然不準備向他透露消息。
秦王心中冷笑，果然，在面對那個位子的時候，就沒有什么骨肉親情。
想到這里，他終于邁步向前。
內(nèi)殿門關好，太后這才抬起眼睛：“現(xiàn)在該說說大理寺的那樁案子了。”
話音落下，幾個內(nèi)侍走進來，手里是抄寫的案宗。
太后道：“聽旁人言，終究不如自己親自查看，既然這樁案子如此重要，鬧得整個汴京都不得安寧，那么今天就在這里，辨出個結(jié)果。”
秦王握著卷宗，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事情才剛剛鬧到宮里，不可能這么快就將卷宗拿到手里，除非是早就準備好的。他快速地翻看著，當發(fā)現(xiàn)謝老太太的驗尸格時，一顆心更是沉了下去。
恐怕這驗尸格，大理寺官員都沒幾個看過，除非……除非是太后的人早就盯著這樁事。
秦王的手指漸漸收緊。
“看啊，”太后端起茶湊在嘴邊卻沒有喝，而是看向秦王，“拿到這些可不容易，莫要白費了吾一番心思。”
……
大理寺二堂的東屋里，謝玉琰嘔吐過幾次之后，服下太醫(yī)送來的解毒藥沉沉睡去，王晏守在一旁，輕輕地撫平她額間的頭發(fā)。
兩人還沒成親，不該有這樣親昵的舉動，但王晏顯然已經(jīng)顧不得這些。
“如何了？”王晏看向太醫(yī)。
太醫(yī)將手從謝玉琰手腕上拿開，捋著胡須道：“脈象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
“這次也沒有吐血，”王晏道，“是不是血止住了？”
太醫(yī)依舊不敢肯定：“現(xiàn)在看著應當是。”
王晏目光登時一變：“怎么到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
林夫人及時按住兒子的肩膀，伸手拍了拍道：“畢竟是毒藥，總得讓阿琰好好將養(yǎng)一下。”她也著急得很，但不能讓兒子失了方寸。
聽到母親這話，王晏點了點頭，拿起氅衣給謝玉琰蓋好。
“現(xiàn)在能不能挪動她？”王晏又問太醫(yī)，“我想將她帶回家中歇息。”
太醫(yī)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衙署的后堂，畢竟還是不方便，就連煎藥也得仔細盯著，生怕有人做什么手腳，但現(xiàn)在……
“最好再等一等，若是內(nèi)腑有損傷，路上顛簸恐怕會加重病情。”
王晏頷首，看向蘇滿。
蘇滿道：“桑典、桑植回去取了，應該很快會過來。”
說話間，就聽到腳步聲響起，下一刻桑典抱著只箱籠快步進門。
箱籠打開，里面是剛剛從王家拿過來的被褥。
于媽媽和林夫人身邊的李媽媽，立即開始在屋中忙碌，她們要快點將屋子收拾出來，好讓大娘子歇息得更舒坦些。
站在門外的大理寺卿黃平看著王家人進進出出。
“這成何體統(tǒng)？”
大理寺的官員議論紛紛。
“這是衙署，不是他家。”
“那謝氏還是該被關押在大牢的犯人。”
黃平面色難看，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阻止不了，總不能將朝請郎和誥命夫人都抓了。再說，謝氏總歸是在大理寺出的事，光憑這一點他們就脫不開干系。
楊家還敲響了登聞鼓，只怕一會兒他就要去登聞鼓院。
“郭少卿該怎么辦？”身邊的官吏又出聲道，“難不成就看著朝請郎將人綁在那里？”
方才郭璜想要偷偷離開的時候，被王晏的護衛(wèi)捉了回來，接著王晏吩咐護衛(wèi)將人捆了丟在東屋門口。
郭璜開始還掙扎了一陣兒，被王晏踹了幾腳，就徹底老實了。
現(xiàn)在沒有人敢去救人。
“自作自受，”黃平從低聲道，“若他沒有瞞著本官去抓人，也就鬧出這些麻煩？”
黃平不用去查就能猜到，必然有人在背后指使郭璜，否則郭璜哪里來的膽子敢和王家作對？共事這么久，他對郭璜還是很了解的，這個人平日里慣會算計，不可能一心為公。
“黃寺卿。”
出去打聽消息的衙差匆匆回來：“宮門口那些彈劾王相公的官員……”
黃平急著問：“怎么了？”
“被……被……”衙差道，“被送來大理寺了。”
黃平還是沒明白：“來大理寺……”做什么？難不成是幫他處置這爛攤子？
衙差硬著頭皮才敢說出來：“禁軍將他們押送過來下獄。”
衙差的聲音不小，躺在東屋門口裝死的郭璜聽到眼睛一瞪，整個人一下子坐起來，不過很快他就又被嚇得癱在地上。
衙差最后道：“是太后娘娘的口諭。”
黃平整個人一震，好不容易穩(wěn)住心神，正要打起精神，帶著人去大牢看看，哪知剛抬腳就看到個矮小的影子沖過來。
那影子不偏不倚撞進了他懷里。
“我阿嫂在哪里？是不是你抓了我阿嫂？”
楊欽緊緊抱住黃平的腿，兩只手扯著黃平的官袍，從官袍顏色上他能分辨出，黃平的官職最高，所以他就直奔過來。
“登聞鼓院接了我們的訴狀，朝廷定會還我阿嫂清白，你這個狗官還會被砍頭。”
黃平被撞到了小腹，登時疼得他面容扭曲，那孩子卻對著他不停地扭打。
“還我阿嫂。”
“還我阿嫂。”
……
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里，謝四老太爺和謝易則注意著大理寺衙門內(nèi)的情形。
看著楊家人陸續(xù)進了大理寺，謝四老太爺臉上憂慮更重，他忍不住與謝易則道：“這可怎么辦？王家人來了，楊家人也來了。”
“就連彈劾王相公的人都被抓了，是不是下一個就是我們？”
謝易則恨不得堵住謝四老太爺?shù)淖欤@一會兒功夫，謝四老太爺在他耳邊磨叨了許多遍，無非就是他們要完了。
“不行，”謝四老太爺?shù)溃拔业没厝チ耍@邊還是你自己盯著。”
眼看著謝四老太爺往前走去，謝易則一把將人拉住：“你去哪兒？”
謝四老太爺一臉苦相，他弓起腰道：“跟著你折騰好幾日……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你總要讓我歇一歇。”
謝易則不信，他這個四叔分明就是找借口逃走，若他不盯著，指不定四叔就會去王家人面前告發(fā)了他。
“你不是要見我背后的人嗎？”謝易則道，“我現(xiàn)在就帶你過去，好讓你知曉，最終能贏下這一局的，只能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