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開始趕路，有師父陪伴，倒也不算無聊。
只是每一個人都在產(chǎn)生變化，比如聶再榮變得謙遜剛毅，變得具備長遠(yuǎn)的戰(zhàn)略眼光。
比如師父…比以前通透了，也比以前淡泊了，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一路所見災(zāi)民，也不為所動，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周元說著話。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大年初七，距離淮陽大約還有四百里路的時候，章飛回來了。
“參見王爺
章飛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顯然很疲倦，應(yīng)該是星夜趕路。
“四天之前，李景直率領(lǐng)八萬大軍，攻破了淮陽，殺了金振堂及金氏王朝文武百官和后宮家眷，血洗淮陽
“他在那里建都立朝，取名景朝，號元初
“他拒絕了投降，并寫了封信，讓我傳給王爺
周元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他倒是聰明，還知道趁我攻打漢城之時，抓準(zhǔn)機會殺了金振堂，搶一個正統(tǒng)的名義
“不過他哪里來的八萬人？”
章飛道：“分地
“他實施了新政策，告訴百姓，參軍一人，可分地兩畝，于是引起了踴躍報名，隊伍瞬間壯大，金振堂的兵也反叛歸降到了他那邊，攻打淮陽，來得很是順利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來：“很好，很有悟性，此前都是分錢分糧，現(xiàn)在知道分地了
“錢糧和地可不一樣，后者屬于生產(chǎn)資料，是這個時代百姓的根基
“天地養(yǎng)人，能在高麗這個地方做到這一步，真是出色
“如果不是我這個外力，那么他應(yīng)該是最后的贏家
章飛把信遞給了周元，道：“李景直說，這是他親手寫的
周元打開信件一看，眉頭漸漸皺起。
“我說過，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我要做最大的那一個
“如今我親手覆滅了金氏王朝，我獲取了大量的民心，我分地，制定新政，我們上下齊心，鐵板一塊
“周元，我知道你有能力打敗我，但你至少也看到了我的能力
“想要我死，你輕易可以做到，但想要我降，想要我為李氏王朝做事，那就和我賭一場
“只要你不用大炮，還能攻下淮陽，我就服氣
“你敢賭嗎？敢賭就別開炮
周元隨時把信撕了。
他面色古怪，搖頭道：“真是愚蠢，他憑什么認(rèn)為我會用我自己士兵的生命，去跟他打這種賭？”
“沒有大炮，我也能輕易攻下淮陽，但我起碼要多傷亡上千人
“這種蠢事我怎么會做，他太把自己當(dāng)角色了
“他不明白，戰(zhàn)爭從來沒有規(guī)則，沒有下限
說完話，周元揮了揮手，道：“繼續(xù)出發(fā)，爭取四日之內(nèi)趕到淮陽，把城樓給他轟爛
四日其實樂觀了，因為山路并不好走，繞來繞去，直到第七日才趕到淮陽城門口。
算算時間，走了足足十四天。
數(shù)十門佛朗機炮已經(jīng)架好，精英營的戰(zhàn)士也把重甲穿在了身上，時刻準(zhǔn)備進(jìn)攻。
周元道：“章飛，給李景直下個通牒，告訴他天黑之前投降，不然我們就要開炮了
“用飛箭傳上去，萬一這廝翻臉把你宰了，那就虧大發(fā)了
章飛笑道：“屬下曉得了
他將信寫好，綁在了箭矢上，用弩箭直接射到了淮陽的城樓上。
片刻之后，李景直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周元！我永遠(yuǎn)不可能再跪下！”
他幾乎都喊破嗓子了，聲音中充滿了戾氣。
章飛回來稟報，周元也是搖了搖頭，道：“有骨氣啊，那就打吧
數(shù)十門佛朗機炮，頓時發(fā)射，帶著烈火的鐵球砸在了低矮的城樓上，直接將石磚轟開。
缺口已經(jīng)打開，重騎兵開始沖鋒，這里比漢城要好打太多了，根本不需要費什么功夫，一路就碾壓了進(jìn)去。
這些起義軍的素質(zhì)連島寇都不如，看到如此恐怖的重騎兵，當(dāng)即就嚇得屁滾尿流，直接潰敗。
武耀營殺了進(jìn)去，按照原本的方法，迅速占據(jù)各個街道，控制住整個城池的交通。
周元慢悠悠地進(jìn)城，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李景直。
這小子，還專門給自己搞了個鎏金的座椅，相當(dāng)皇帝瘋了。
“殺了我吧！”
李景直獰笑道：“我已經(jīng)坐到這個位置了，我已經(jīng)完成了我的志向了，即使沒有統(tǒng)一高麗全境，我至少…我至少做到了
周元道：“坐到這個位置上，也算不了什么，無非是騙自己罷了
李景直咧嘴道：“夠了！我受過那么多苦，我都是為了今天
“死在今天，我也滿足了
周元不屑一笑，想要拆穿他，卻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緩緩道：“你說過你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要做一個偉人
李景直道：“不錯！我做到了！我青史留名了！”
周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才道：“可是，偉人不是這樣的
“偉人，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而是…讓所有人站起來！”
“站在和你同樣的高度
李景直的身體僵硬了起來，抬頭看向周元，滿臉的驚愕。
周元道：“你從始至終就走錯路了，你足夠聰明，足夠有天賦，但方向錯了，就無法成功
“如果你一開始想的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腳下，而是讓所有人都站起來，你或許已經(jīng)成功了，都等不到我來
“李景直啊，天地養(yǎng)人這道理是沒錯，但把失敗歸結(jié)于這個，是一種懦弱
說到這里，周元搖頭道：“我不殺你，我會讓你去跟著底層官員去扶貧，做個幾年，你會有新的感悟的
“帶他下去，押送至高麗，跟圣母說清楚情況
親衛(wèi)把他帶了下去，而李景直一言不發(fā)，就像是死了一樣。
章飛皺眉道：“主公，這種人鐵了心不投降，已經(jīng)沒有利用價值了，為何不殺？”
周元道：“鐵了心不投降？呵，不過是死要面子罷了
“若是不肯投降，早就跑到高麗東北部的老家，收縮勢力，做困獸之斗了
“留在這里挨炮，其實就是為了投降，只是又不肯擔(dān)一個投降的名聲罷了
“他畢竟年輕，性子還不夠圓潤，把這些面子上的東西看得太重
說到這里，周元笑道：“但是他是有才華的，圣母姐姐需要這種年輕的力量，幫她治理國家
“基層待幾年，看到了真正的疾苦，再長大點，也就成熟了
“章飛啊，打仗永遠(yuǎn)不是目的，和平才是
“我們不能只圖爽，把他殺了，表示他很垃圾，這沒意義的
他拍了拍章飛的肩膀，輕聲道：“我們不可能待在這里的，高麗，還是要交給高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