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血償！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顧家滿門，雞犬不留！以顧氏全族，生祭我女！”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屋外楚氏的人齊聲大喝，在這陣陣聲響之下，宋青小眼角的余光落到了那擺在中間的詭異黑棺之上。

    那棺材身上似是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黑霧，令她隱隱感到犯怵。

    此時眾人再次被困入幻境之中，想逼試煉者進(jìn)行選擇。

    傳言之中，楚氏的實力弱于顧家，但從顧府最終落入地心深處看來，顧氏滿門恐怕如楚有生所說，滿門滅族。

    雙方都不好惹，若是選了一邊，與另一面便是不死不休的結(jié)局。

    而要是兩邊都不選，在顧、楚兩家憤而對壘的情況下，極有可能被雙方兩面夾攻。

    七號此時不見影蹤，而三號的問話無疑是將宋青小推到前頭，狡猾的想等她答復(fù)，繼而其他人再做選擇。

    試煉者原本極有默契的打算暫時先合作，但光是一個選擇，便又將這個并不可靠的臨時隊伍才形成不久的默契打破。

    一旦試煉者選擇了不同的陣營，難免便會自相殘殺，該選哪邊呢？

    楚家怨毒悲憤的喊聲里，三號見宋青小遲遲沒有說話，不由又出聲問了一次：

    “一號，你覺得我們該選哪邊呢？”

    他這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宋青小的身上，不止是試煉者及兩個僥幸存活下來的少年，就連圍在四周的賓客、顧無相夫婦及朱紅大門之外的楚氏一族，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喊殺之聲，等著宋青小的回復(fù)。

    遠(yuǎn)處山羊胡老頭兒彎著腰，將自己雙手揣進(jìn)袖口之中，偏著頭咧著嘴角盯著宋青小看，那雙眼瞇成一條縫，偶爾眼珠轉(zhuǎn)動間透出幾分陰冷的感覺。

    點點火光之下，黑暗之中蠕動的霧氣里，有股暗潮在涌動。

    所有‘人’的注視化為重重壓力，壓在宋青小肩頭。

    旁邊姚六見她久久沒有說話，低聲提醒道：

    “一號……”

    宋青小沒有理他，眾人矚目之下，她的目光往破開的大門望去。

    那大門中間被撞破，僅余一小截仍連接在門框之上，但每擺動一下，便又撕開一些，像是隨時都會掉落。

    朱紅色的大門之外是那熟悉的臺階，臺階兩側(cè)擺放著兩座石獅雕像。

    宋青小在看到這石獅雕像的剎那，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飛快掠過一道暗光——

    “一號……”三號又提醒了一聲，宋青小依舊沒有理睬，而是突然轉(zhuǎn)頭，往那兩個擠成一團(tuán)的普通少年看了過去：

    “你們選擇站哪邊？”

    三號已經(jīng)追問她幾次了，誰都沒想到，作為顧氏請出來調(diào)解的‘中間人’，她并不首個表態(tài)不說，還詢問兩個普通人的意見。

    這一舉動令三號呆滯了一下，接著心中生出一股荒謬之感，本能的與二號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我，我們嗎？”

    被點名問到的兩個少年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聽到宋青小問話時，其中一個少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頭。

    “是的。”

    宋青小微微頷首，肯定的答了一句。

    “一號，這可不是兒戲。”

    二號道姑皺了下眉頭，提醒了她一句。

    選擇錯誤的結(jié)果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樣重要的決定，不應(yīng)該由兩個場景中的普通人來做。

    兩個少年看到道姑陰冷的神情，不由縮了縮肩膀，更為惶恐。

    隨著宋青小的問話，四周的‘人’都將目光落到了他們身上，被這些死了多年的陰魂一望，兩個少年雙腿抖得更加厲害了。

    “我心里有數(shù)。”宋青小淡淡回了道姑一句，那道姑眼中閃過煞氣，但呼吸之間牽動了體內(nèi)傷勢，她捂了捂胸口，冷笑了一聲不再開口。

    宋青小又問：

    “你們認(rèn)為，選擇站在哪邊呢？”

    兩個少年汗流頰背，身體抖得臉上肌肉都在不住的哆嗦，使得說話都不大利索。

    因為極度的恐懼，其中一個少年試了好幾次張嘴，卻‘我、我、我’了數(shù)次，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反倒是最初被宋青小抓著講解了顧宅傳說的為首少年在深呼了數(shù)口氣后，以細(xì)如蚊蠅的聲音道：

    “我認(rèn)為，我認(rèn)為，楚，楚家是受害者……”

    他的話一說出口，外面火光一閃，接著傳來‘嗚嗚’的嚎哭。

    這似是委屈的哭聲響起，興許是顧宅之中其他人沒動，面前又有宋青小等熟悉的人在，少年膽氣又壯了幾分：

    “楚女，楚女死得不明不白，跟，”他吞了口唾沫，火光照映之下，臉色煞白如紙：

    “跟顧家是脫不了干系的。”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都親眼見過。”

    另一個少年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想起了與自己同行的少女離奇被攝入轎中，接著魂體被分食的一幕。

    如果今晚大婚現(xiàn)場發(fā)生的一切是兩百多年前顧、楚兩家結(jié)為兩姓之好的情景再現(xiàn)，那么楚女可能也與今晚的少女一樣，是死在了顧家之手。

    不僅止是出于對同行的伙伴死于顧宅之手的怨恨，同時兩個少年還夾了自己的私心在里頭。

    眾人被困在顧宅之內(nèi)，恰逢楚氏尋仇。

    傳言之中，楚家與顧家因為女兒之死，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雙方撕破臉也證實了這一點。

    兩個少年被顧家一群陰鬼圍住，急于想要借此時機站到楚氏陣營之中，希望借此可以脫離顧宅，早點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我們應(yīng)該幫楚家討回公道。”說話的少年急切的目光與宋青小對視，眼中飽含殷切、懇求，仿佛在尋求宋青小的認(rèn)同：

    “你說對嗎？”

    于情于理，楚家是受害者，此時找顧氏尋仇也只是為了要討回屬于自己的公道，這兩個少年的說法理論上是沒有錯的。

    但宋青小卻無聲的嘆了口氣，看著這雙充滿了求生渴望的雙眼，又問了一句：

    “所以，你選擇站在楚家那邊嗎？”她說完這話，神情有些嚴(yán)肅，喝了一聲：

    “你們要想清楚！”

    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嚴(yán)厲的神情令說話的少年有些不安的縮了縮脖子，他轉(zhuǎn)頭與另一個少年對視了一眼，像是在交換彼此的想法般，半晌之后，他轉(zhuǎn)過臉來，躊躇了片刻，仍是道：

    “我們想清楚了，楚家沒有錯。”

    他像是想要說服宋青小，也像是想要說服自己一般：

    “顧家真的害死了楚女，我們都看到的不是嗎？”他的目光往二號道姑、三號、雙胞胎及姚六身上一一望去，仿佛想要找到認(rèn)同：

    “你們都看到了，更何況我們留在這里，被這些……困住，這會兒正是離開的好時機啊。”

    道姑、中年男人及雙胞胎、姚六都冷冷的看他，并沒有人回應(yīng)他的話。

    圍在兩側(cè)的顧氏陰魂一言不發(fā)，外頭‘嗚嗚’的啼哭聲中，只聽到火光偶爾爆出兩聲細(xì)響，少年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最終與宋青小對視：

    “我，我們選擇楚家。”

    他話一說出口，便急于想得到宋青小的認(rèn)同：

    “你們呢？”

    宋青小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憐憫，但隨即垂下眼皮，擋住眼中神色，表情冷漠：

    “我選擇顧家。”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響中，外頭的‘嚶嚶’啼哭戛然而止。

    她說出口的話令少年措不及防，當(dāng)下愣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二號、三號等人都呆了呆。

    誰都沒想到她會先讓這兩個少年做出選擇之后，會做出一個與他們截然相反的選擇。

    ‘人’群之中，臉色陰冷、嚴(yán)肅的顧無相嘴角似是往下垂了些，看起來面相更為可怖。

    “咦？”三號嘴中發(fā)出驚呼一聲，半晌之后，他眼珠一轉(zhuǎn)，仰頭往姚六的方向看去：

    “黑大個，你呢？”

    姚六從在試煉空間時便表現(xiàn)出與宋青小站到一起的決心，此時宋青小率先表了態(tài)，三號一發(fā)問，姚六便開口道：

    “那我也選擇……”

    他與宋青小合作過，深知她心思細(xì)微、謹(jǐn)慎到了什么樣的地步！

    姚六此人看似憨厚，實則精明，從宋青小盤問兩個普通少年時，便已經(jīng)感覺出不對頭了。

    直到他目光順著宋青小先前視線往外一看，發(fā)現(xiàn)門口的兩座石獅時，頓時便了解宋青小問話的緣故。

    那兩座石獅，眾人在從井底洞穴下來時，曾看到過它們各自摔落在異處。

    姚六清楚的記得，他們在發(fā)現(xiàn)第一座石獅時，那獅頭落地的剎那，獅口之中曾滾出一個枯黑的頭顱。

    頭顱之上留著短發(fā)，與顧、楚二氏人生活的年代發(fā)飾不同，死者分明并非兩百年前的人，而更像是……

    一想到此處，姚六將目光落到那忐忑不安的少年身上。

    夜色之下，他一張臉被火光照得慘白不見一絲血色，一頭經(jīng)過精心打理的約兩寸長短的頭發(fā)在先前從山洞滾落下來的過程中沾了不少灰塵泥土，看起來亂糟糟的，倒與那獅口之中人頭的頭發(fā)長短相吻合。

    宋青小估計一早就已經(jīng)看了出來，所以才有先前那樣一番詢問。

    此人死在兩百多年前的幻境之中，他既然會死，那么必定是他做了錯誤的選擇！

    所以宋青小問他選擇哪里，在他提到楚氏時，她這么聰明，心中恐怕已經(jīng)有數(shù)，卻提醒他要慎重的選擇！

    雖說與宋青小在逃出恐怖營中合作過，深知她心思縝密，行事老謀深算，但此時姚六一想到這些，仍不由打了個寒顫，又看了宋青小一眼，當(dāng)下毫不猶豫：

    “……顧家！”

    他的選擇在二號道姑、三號中年男人意料之中，倒是雙胞胎兄弟在看到姚六先前往外的舉動時，目中閃過若有所思之色。

    “你們呢？”

    姚六說完，看了雙胞胎兄弟一眼，這兩兄弟異口同聲道：

    “我們也選擇顧家。”

    除了不在場不用選擇的七號之外，六個試煉者，此時有四個已經(jīng)都選擇站在顧氏這一頭了。

    二號道姑、三號中年男人如果不想與這四人為敵，自然不會不識相的選擇站楚氏的陣營，在雙胞胎表態(tài)之后，當(dāng)即也道：

    “我們也選擇顧家。”

    試煉者們話音一落，顧宅大門之外哭聲一下便止住了。

    那先前嚎哭痛罵的老者陰沉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匹夫害我女兒性命，奪我楚門氣數(shù)！欺人太甚，楚家不會善罷甘休！”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

    門外的低喝聲中，四周突然冒出無數(shù)燃燒得‘噼里啪啦’的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但如此多火把不止沒令周圍氣溫飆升，反倒隨著這火光越亮，越有一種陰寒入骨之感如附在每個人的肌膚上頭。

    宋青小運轉(zhuǎn)靈力抵御這股陰氣侵襲，轉(zhuǎn)頭去看那顧氏家主。

    火光之下，此人嘴角緊抿，雙頰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越發(fā)顯出嘴唇外凸，眼窩之處被光亮打出陰影，神色頗為森然可怖！

    幾個闖入顧宅的人中，除了兩個普通的少年選擇了站在楚氏那邊之外，其余的試煉者全都選擇了站在顧氏這頭，可這會兒這位顧氏的老爺看起來卻像是生氣極了。

    她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那兩個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他們眼中還帶著疑惑，仿佛不明白為什么大家的選擇跟他們不同。

    從他們不聽勸阻，選擇走出入口地，跟上他們腳步‘探險’的那一刻，他們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我不明白……”

    外頭的低吼聲中，那為首的少年嘴中嚅嚅發(fā)出疑問，話還沒說完，兩人的身影便詭異的從原地消失。

    他們被踢除出顧氏的陣營了！

    隨著這兩個普通的少年一消失，中間擺著的那口玄漆雕花的精美巨棺之上也冒出陣陣黑氣，緊接著竟在眾人面前化為陰霧消失。

    那詭異的黑棺雖說消失，但給宋青小帶來的感覺卻并沒有褪去，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巨棺影子，還來不及細(xì)想，便聽到那顧無相手一舉，一聲高呼：

    “準(zhǔn)備應(yīng)敵！”

    此人話音一落，地面突然傳來‘咔咔’的震動，四周陰氣開始密集的蠕動，原本碎開之后散落四處的大門碎片在陰氣之下，竟緩緩從地面飄起，浮在半空，自動開始拼湊歸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