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渡的話讓聞顏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她重新看向沈宴西。
“沈丞相若真是想要本樓主配合的話，倒也并非不行，只不過就如同阿渡所說，不知朝廷能給黑市什么好處？”
不等沈宴西回答，裴照之先行開口道：“聞樓主，朝廷能夠允許黑市的存在已經是法外開恩了，這一次西林暗探的事情本就惹得皇上震怒，若是你們肯好好配合，抓出暗探的話，尚能平息此事。若是以此和朝廷談條件，萬一惹惱了皇上，到時候說不定會徹底派兵剿滅黑市。”
“這位大人好大的口氣，這是在威脅我們樓主嗎！”站在聞顏身旁的一個美貌婢女冷著臉不快地看著裴照之。
“本官并無威脅之意，只是想要提醒一下聞樓主，身為北陽子民，就算身在這黑市之中，也還有一份應盡的責任。”
聞顏面無表情的盯著裴照之，下一刻紅唇輕勾，扯出一抹笑意。
“裴大人說的沒錯，身為北陽子民的確有應盡的責任。可若是我這黑市中人盡了北陽子民的責任，那是否也能夠得到相同的待遇？”
“聞樓主想要何種待遇？”沈宴西問道。
聞顏目光一寸一寸移向了江歲寧，“聽聞江女官生意做得甚好，想來一定很是缺少人手。我這黑市之中有不少人，不知能否讓他們在江女官的鋪子里面，又或是在皇城中謀條活路？”
“黑市之中多有盜匪和亡命之徒，這種人如何謀活路？”裴照之蹙眉立刻道。
聞顏笑道：“我這黑市中雖然的確有裴大人所說的那類人，但終究是少數，大多數還是一些因著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流落黑市的流民和乞丐。若是他們能夠正大光明的為自己謀一條活路，日后說不定便能夠離開這黑市，坦坦蕩蕩的活著，對于朝廷來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若真的如聞樓主所說，那些人離開之后，這黑市之中的光景恐怕就會大不如前，您為何要這么做？”江歲寧打量著聞顏問道。
黑市之中能夠交易尋常市場上不能交易的違禁之物，也能夠交易各種消息，甚至是人命。
朝廷并非不想要打擊黑市，只不過一來難度太大，二來若是黑市真的徹底覆滅，那混跡于黑市中的那些流民們，一旦徹底無處可去，也會成為皇城的隱患。
對于皇城而言，就算只是尋常的流民，數量過多也容易滋生各種麻煩。更何況還是曾經在黑市混跡過的，這樣的流民乞丐做起事情來會更無所顧忌。某種程度上，朝廷也需要黑市這樣的所在，容納這些可能會影響皇城安定的人。
換句話說，這黑市之中的那些流民們也起到了保護黑市繼續存在的作用。
聞顏身為魍魎樓的樓主，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提的這個要求，實在有些奇怪。
“若說本樓主是見不得那些流民們在黑市之中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聞顏稍頓須臾，玩味一笑，“那自然是假話。只不過如今來黑市的人越來越多，的確負擔過大。尤其有些人在這黑市之中根本沒有謀生的能力，繼續讓他們留在此處，只是白白礙眼，倒不如將那些人交給朝廷解決安置。”
“聞樓主難道就不擔心，一旦這些人當真在外面尋到了活計，會引得黑市之中的其他人生出別樣的心思來。若是大多數人都心思活泛了，那恐怕就沒多少人守樓主的規矩了。”
江歲寧的話立刻得到了裴照之的認同，他懷疑的看著聞顏，覺得對方的目的可能沒有說出來的那么簡單。
不過聞顏臉上的神情倒是坦蕩，“這黑市之中從來就不缺少心思活泛之人，甚至明里暗里想著算計我，取而代之的也不再少數，若什么都要懼怕的話，恐怕本樓主日日都要活在恐懼之中了。既然我敢提這個條件，那自然也有準備面對之后的情況，這一點就不用幾位操心了。”
聞顏的話聽起來不盡不實。
沈宴西他們并沒有立刻答應，但是也沒拒絕，只道：“若是我們同意了聞樓主的條件，不知道樓主又能夠替朝廷做些什么？”
“替朝廷這幾個字聽起來實在是刺耳，沈大人還是換個說法吧。”聞顏挑眉，“至于做些什么，自然是配合著幫你們找出混進黑市的西林暗探，當然了，前提是人真的在我這黑市之中。”
“那如果我們不答應呢？”裴照之問道。
“那自然也不能強求，只不過這黑市畢竟是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合作未成，那在找人這件事情上，你們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聞顏笑意盈盈，眼底折射出的眸光里，卻透出一股子不掩飾的威脅意味。
這意思很是明顯，無非就是想要提醒或者警告，這黑市并非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界，若是沒有自己的許可，他們休想在黑市中找人或者查案。
四目相對，看著聞顏臉上的笑，裴照之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心里面清楚，對方這威脅并非隨口一說。
若沒有黑市的配合，他手下的那些衙役們恐怕都進不來。
二人沉默之下，沈宴西開口道：“聞樓主的意思我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情畢竟已經上達圣聽，又關系到黑市，我們不能擅自決定，需要回去稟報請示皇上之后再給你答復。”
聞顏收回看著裴照之的目光，“好，本樓主等著。”
“在我們請示期間，那可能混進來的西林暗探……”
“沈大人大可以放心，這黑市本就是好進不好出的地界，本樓主會讓人留意，再加上你們繼續派人在出口處守著，短時間內，他們自然是逃不掉的。”
“好，那就有勞聞樓主了。”
話已說盡，沈宴西他們沒有久留，而是告辭離開。
程渡懶洋洋的靠在門邊，看著江歲寧他們從自己身旁經過后，本想跟著一同出去，可是卻被聞顏給叫住了。
“程渡，你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