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御書房裴照之確定前后無人,才對著沈宴西開口。
“沒想到皇上的態度這么堅決。”
雖然他也覺得聞顏提出的條件不能完全答應,但是卻沒有想到皇上會直接動怒。
畢竟之前才剛剛借用黑市的力量解決了皇上中毒一事,他還以為皇上對于黑市也并非全然排斥。
“聽聞這幾日皇上時常心情不好,想來今日也是如此。”
沈宴西想起剛才蕭帝那煩躁的揉眉心的模樣,眉眼間浮起幾分擔憂。
“我曾問過程渡和太醫,皇上,體內的毒雖然已經解了,但是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影響,恐怕會留下頭疼和易怒的毛病。”
“難怪,看皇上剛才的樣子,的確像是身子不爽利,不過難道就沒有辦法徹底解決嗎?”
“按照太醫所說,留下的毛病可以通過時間和調理慢慢解決,但是……”沈宴西扭頭回看御書房的方向,“身體上的病癥可以消除,心頭的癥結恐怕難解。”
四皇子和程貴妃的事情看似沒有在宮中引起多大的亂子,但是對于皇上而言,心里面的疙瘩恐怕再難以打開了。
裴照之明白沈宴西話中的意思,父子相殘,夫妻反目,這樣的事情放在誰的身上恐怕都是難以承受的,就算是帝王也不例外。
二人沒有再多說什么,結伴出了宮,打算再去一趟黑市。
而女官那邊,江歲寧她們也同樣是正月初八開始當值。
早晨入宮后,三人一同去拜見了施皇后,然后便回到了當職的院子,開始處理那些累積的事情。
衛瑤這個新年過的不錯,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喜氣,處理起事務來也是得心應手,很快就投入了進去。
反倒是呂嫣,顯然心緒重重,一直坐在桌案前面出神,直到江歲寧走到了她桌邊才回過神來。
“要出去走走嗎?”江歲寧輕聲問道。
呂嫣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拿著毛筆出神,就連筆尖的墨滴在了面前的紙張上都未曾發覺,她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同江歲寧一同走出了當值的院子。
“你祖父的情況如何?”
“還是那樣,祖父年紀大了,雖然他醫開的藥每日都在喝著,但一直沒有見到什么效果。”
祖父驕傲了一輩子,如今這般模樣躺在床榻上,實在是煎熬的厲害。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夠勸勸祖父。再加上太醫說如果調理得當的話能夠好轉,祖父還有些信心,但許是過了這段時間,始終不見成果,祖父也開始越發的灰心喪氣起來,如今連藥都要連哄帶勸的才能夠喝上幾口,用膳方面更是少的可憐。
她以前總覺得祖父十分高大,可這段時間卻一點一點看著祖父消瘦下去,萎靡下去,她心里面實在是難受。
江歲寧看著呂嫣,心底同樣嘆了口氣,“你如今一邊要照顧你祖父,一邊又要入宮當差,實在是辛苦,無論如何還是要顧好自己的心情和身體,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的話,你祖父那邊才當真是無人……”
話未說盡,江歲寧便頓住,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妥,歉疚的沖著呂嫣笑了笑。
“抱歉,我有些失言了。”
“不用道歉,你說的沒錯,如今家中若是我出什么事情的話,祖父那邊就沒人管了。一開始的時候,父親還裝模作樣的每日去探望一下祖父,可這段時間下來,估摸著他覺得祖父不會再好起來了,如今連面都不肯露了。若是指望他能照顧祖父的話,那簡直就是笑話。”
呂嫣的語氣里面透出對呂文石的怨懟。
祖父對父親或許當真嚴厲了些,她也相信在祖父的光環之下,父親可能的確受了委屈。
可不管怎么樣,祖父如今都這般模樣了,父親卻一日比一日的冷漠下去,實在是看得她心寒。
說到底,父親無非是覺得,祖父好不起來了,不會再成為他的助力,也沒辦法再威脅和教訓他。
“阿嫣,你和你父親終究還是要相處的,其間的分寸,你自己還是要把握好。”
“歲寧,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我已經想明白了,如今我自己在宮中當女官,能夠養活自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離開了呂家,我也能好好活著,我沒什么好怕的。”
若真要說還有什么可能會受到父親威脅的地方,那無非也就是自己的婚事了。
但她是絕對不會讓父親通過她的婚事去諂媚奉承,從中給呂家或者他自己鋪路謀好處的。
所以大不了就不嫁人,在這宮中當一輩子的女官,也未嘗不好!
江歲寧見呂嫣的眸光清亮,并無什么惱火之下的賭氣之色,心中也放下心來。
“看你的樣子,都已經想的很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不過你若是想要靠自己安身立命的話,更要好好珍惜如今的女官身份。既然入了宮,就好好的當差,莫要出什么疏漏,萬一被人拿捏住錯處的話,到時候才是麻煩。”
呂嫣想起自己剛才因著紛亂思緒,根本無心去處理的那些事務,輕咬了一下舌尖,點頭道:“好,我記住了。”
她只是這個年過得太不痛快,心中壓抑,一時才難以全神貫注,如今說出來倒是好了不少。
呂嫣振奮了精神,看著江歲寧又道:“放心,我會調整過來的。”
江歲寧笑著點頭,“那我們回去吧,還有那么多事情等著處理。”
呂嫣應聲,二人一同往當值的方向走去。
想起聽說江歲寧和沈宴西搬了新宅子的消息,呂嫣笑道:“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和沈大人搬了新家,這幾日恐沒有功夫,等之后有時間,我再登門拜訪。”
江歲寧笑道:“好,等你有空了,可以隨時過去。”
快要走到當值的院子時,正好看到衛瑤腳步急切的從院中跑出來,二人愣了一下。
見到呂嫣,衛瑤立刻上前。
“阿嫣,快!你趕緊回家,剛剛有人來送信,說是呂太師情況不好了!”